向左分叉,向右延伸,在中间形成一个扭曲的十字。
柴崎医生的手很稳。电动锯片切开白色石膏,粉尘扬起来,在从百叶窗漏进的光柱里浮沉。那些细小的颗粒落在越前裸露的膝盖上,凉丝丝的。
"最后一点。"医生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闷而平。
石膏外壳裂成两半,像蜕下的蝉壳。越前没立刻低头。他先闻到了味道——皮肤被闷了十四天的气味,混合着药水的苦和某种发酵的酸。然后才是视觉。左大腿比右大腿瘦了一圈,皮肤皱巴巴的,像被水泡久的纸,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汗毛倒伏在腿上,膝盖骨突兀地顶出来,像皮肤下面塞了块石头。
萎缩。这个词在越前脑子里转了一圈,没留下什么情绪。只是事实。
柴崎医生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按上他的膝盖,指腹在髌骨周围按压。越前吸了一口气,没出声。
"疼?"医生抬眼看他。
"不。"
医生没信,也没不信。他另一只手托住越前小腿,慢慢往上抬。"弯。"
越前试着收缩股四头肌。那团软塌塌的肌肉回应得很慢,像生锈的铰链。小腿抬起来了,三十度,六十度,到九十度时,一股钝痛从关节深处炸开。不是锐痛,是牵拉感,像有根粗橡皮筋从膝盖后面绷到极限,再拉就要断。
卡住了。小腿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停。"柴崎医生松手,小腿砰地落回床沿。
越前盯着膝盖,那里还在跳痛,一跳一跳,和心跳错开半拍。
"肌肉萎缩太严重,"医生在病历本上写字,笔尖沙沙响,"韧带粘连。复健每天至少三次,每次二十分钟,弯曲到疼就停,不要硬拉。"他顿了顿,"硬拉会断。"
越前没说话。他试着在脑子里把"疼就停"翻译成可执行的指令,发现无法匹配。停?停在哪儿?停在九十度?停在九十度算什么,连下蹲都做不到。
"两周后来复查。"医生撕下处方单,"现在试着站起来。"
越前把右腿先挪下床,左脚尖点地。左大腿的肌肉在尖叫,那种被背叛的酸痛从髋部一直窜到脚踝。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重心本能地倒向右腿。
"走两步。"
越前迈出左脚,步幅很小,落地时膝盖打软。石膏拆了,可那条腿像不属于自己,像接上去的假肢,或者一段朽木。他走到门口,转身,走回来。额头上沁出一层汗。
柴崎医生点点头,"可以了。记住,复健疼就停。"
越前接过处方单,没再看那条腿,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伦子从塑料椅子上站起来。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连衣裙,手里捏着一串车钥匙。看到越前走路的姿势,她的目光闪了一下,落在他的左腿上,又迅速抬起来,对上他的眼睛。
"拆完了?"她问,声音很轻。
越前嗯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向电梯。步伐很慢,但没停。
伦子跟在后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规律的咔嗒声。那声音跟在越身后头,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某种守护性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