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动作轻得像在埋一个死人,像在藏一个秘密。
脸转向墙壁,膝盖蜷起来,右手垫在右膝下面,像托着个易碎的瓷器,左手还握着枪,保险已经打开了,食指搭在扳机上,轻轻摩挲着。
抽搐还在持续,一跳一跳的,从骨头缝里往肉外面顶,像要顶破皮肤,像有东西要钻出来,但他没再出声。
窗户外头,那个影子站了很久,终于动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像从没来过。
天还是黑的,离亮还早,也许还有一个小时,也许还有一辈子那么长。
越前闭上眼,等着,要么天亮,要么疼过去,要么那颗笑脸网球在枕头底下烂掉,要么他烂掉。
右膝又抽了一下,这次他没抖,手指扣在扳机上,轻轻用力。
黑暗中,只有心跳,和膝盖里那根生锈的钉子,在敲。
菜菜子是在凌晨四点二十三分被走廊的脚步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正常的脚步声——没有鞋底拍打木地板的"啪嗒",只有沉闷的、间歇性的摩擦,像什么重物被一下一下拖过地面。她翻了个身,枕头上还残留着洗发水的柚子味,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路灯的黄光,刚好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冲绳海景画的玻璃框上,反出一道刺眼的白。
走廊里的声音停了。
然后是一声闷哼,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菜菜子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七月的夜算不上冷,但这栋老房子的木质结构总带着一股阴湿的潮气,尤其是凌晨,地板接缝处的漆皮翘起来,硌得脚心痒痒。
她没开灯。
走廊尽头是越前的房间,玻璃推拉门半掩着,里面没有灯光。菜菜子走近了几步,看见门缝里漏出来的地板上有一个影子——不是人的影子,是一个奇怪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暗色色块,像某种缓慢蠕动的活物。
她把眼睛凑到门缝上。
越前在地板上。
准确地说,他在做单腿深蹲。
左腿撑着地面,膝盖弯曲到极限,大腿几乎贴着小腿肚,右腿笔直地向前伸出去,悬在空中,脚尖绷得像一支箭。他的双手抱在脑后,赤膊,背上的肌肉在昏暗中隆起又塌陷,像潮水在皮肤下面涌动。脊椎骨从第七节颈椎一路凸下来,每一节都清晰可数,像一串钉在背上的铆钉。
他蹲下去,停住。
脸涨得通红,脖颈两侧的青筋鼓出来,太阳穴上的血管跳得肉眼可见。汗珠从下巴上滴下来,砸在地板上,洇开一个硬币大小的深色圆点。
然后他站起来。
不是流畅地站起来——是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能听见关节在抗议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把身体从最低点撑起来。左腿的股四头肌在皮肤下面绞成一条一条的绳索,膝盖骨在皮下凸出来,像一块要刺穿皮肤的石头。
他站直了。
呼出一口气。
没有声音,但菜菜子看见他的胸腔猛地塌下去又鼓起来,像一个被用力挤压又松开的气球。
他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