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遍看脚步。第二遍看膝盖。第三遍看洛钏落地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画质太模糊,看不清表情,但他看见洛钏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骂了一句什么。
然后他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洛钏走回底线的时候,右腿是拖着走的。不是瘸,不是跛,是一种很刻意的、不想让人注意到的拖拽。脚尖擦过地面,几乎没有声音,但那个轨迹不对——正常的走动,脚尖应该朝前,洛钏的右脚尖在落地的那一瞬间,有一个非常短暂的外撇。
外撇。
越前自己的右脚外撇过。
那是膝盖不敢承重的时候,身体自动找出来的代偿姿态。
他暂停了视频,盯着那个模糊的画面看了很久。洛钏站在底线,右手握着球拍,左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他的右腿微微弯曲,膝盖的位置比左膝低了两三公分。两三公分,在画质这么差的录像里几乎看不出来。但越前看出来了。
因为他自己的膝盖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肿的,不敢完全伸直,总是微微弯着,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动物。
他点了一下播放键。
第二盘继续。洛钏的发球局,速度明显降下来了。第一盘那种一百九十公里往上的发球不见了,换成一百七十左右的一发,二发更是软到只有一百五十出头。青学的选手开始反击,破发,追平,反超。比分变成了五比四,青学领先。
越前注意到一个更奇怪的事。
洛钏没有叫医疗暂停。
他的动作变形越来越明显,上网的步幅越来越小,截击的出手点越来越低,但他就是不叫暂停。不叫,不停,不跟场边的教练做任何手势。他就那么硬撑着打,每一球都打,每一球都拼,膝盖弯下去的角度一次比一次大,像一根一直被弯折的铁丝,眼看着就要断了。
第二盘抢七,洛钏输了。
七比五。
输在最后一个球——一个本该轻松得分的网前高压球,他跳起来的时候右膝没撑住,起跳高度比平时矮了十公分,球拍没够到球,直接让球从头顶飞过去了。
画面里,洛钏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右手撑了一下地面才没摔倒。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休息区。
场边的教练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把水瓶放在脚边。镜头扫过去的时候,越前看到洛钏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紧张的发抖。
是那种身体被逼到极限之后、肌肉失去控制的发抖。
越前把视频暂停了。
候诊区的日光灯嗡嗡响着,头顶的白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个暂停的画面照得惨白。洛钏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捏着球拍,肩膀的线条是塌的。
他不叫暂停,不喊医疗,不让人看出来。
越前想起自己三天前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南次郎说了一句“抽了这么多”,语调平平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他当时觉得老头子冷漠,现在忽然不这么觉得了。
有些东西,说出来了反而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