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
听见“柴火垛”三个字的瞬间,老姨夫浑身猛地剧烈哆嗦一下,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柴火垛……后院……”他嘴里喃喃重复,眼神里面终于闪过一丝真切的记忆。
“想起来了是吧!”胡苍焰的声音不依不饶,步步紧逼,“当年你整理柴火垛,一铁叉下去,伤了在垛子里修行的黄家仙家!人家苦修多年,平白无故挨了你一下,道行受损,怨气郁结在心!这份旧债,你转头就扔到脑后,可是人家没忘!”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炕上坐着的一众亲戚听得大气不敢喘,一个个互相对视,脸上全是震惊。这件事年头太久,老姨夫做完早就抛之脑后,家里旁人更是一概不知。
胡苍焰继续沉声开口,声音响彻堂屋:
“黄仙一腔怨气无处发泄,便缠上你的身。他不能直接伤你性命,便借你的躯体闹事。大半夜驱使你起来磨刀,那磨刀的声响,磨的哪里是菜刀,磨的是心头一口恶气!日日折腾你神魂,搅得你家宅永无宁日!这件事,是不是实情!”
老姨夫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筛糠,两股力量还在他体内拉扯,一会眼神凶狠,一会又满是惧怕。
“我……我那年收拾柴火,确实叉到过一个黄皮子……我当时没当回事,随手就扔一边去了……我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找上门!”
“没当回事?修行生灵的道行,岂是可以随便伤害的?犯下的因果,躲得过人,躲不过天道循环!”胡苍焰声如洪钟,“今日我曹家门府六十七排武教主站在此处,一边是受了伤害的黄家修行之辈,一边是阳间凡人一家老小,这桩恩怨,今日就要在这个屋子里面做个了断!”
话音落下,屋中气场翻涌。一边要安抚受委屈的黄仙,讲清因果利弊,不许再用磨刀作祟的方式搅扰阳宅;另一边呵斥老姨夫,当年无心之过,如今必须诚心赔罪,上香认错,许下供奉,偿还旧日亏欠。
一来一回,言语交锋持续许久。堂屋之内油灯明明灭灭,两股无形的气息来回对峙拉扯。
足足半柱香的功夫过去,纠缠在老姨夫身上那股躁动暴戾的怨气,才一点点缓缓消散褪去。
紧跟着仙家缓缓退窍,我浑身一阵酸软乏力,神识回归自己肉身。
再看地上的老姨夫,浑身上下紧绷的那股魔怔劲儿彻底消散,眼神完完全全恢复正常人的清明。他瘫坐在砖地上,满头大汗,回想起自己夜夜蹲地上哐哐磨刀的种种行径,自己都感觉后背发凉,后怕不已。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连连对着我作揖道谢:“哎呀,可真是多谢了!这阵子我家里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我自己活得也是浑浑噩噩,要不是你连夜跑过来,我们家还不知道要熬到啥时候才算个头!”
满屋亲戚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丈母娘长舒一大口气,脸上满是感激。
自打这天夜里之后,刘二堡老姨夫家,子时磨刀的魔怔现象彻底绝迹。到了晚上,全家踏踏实实熄灯睡觉,再也听不到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磨刀嚓嚓声。
往后大伙逢年过节凑在一块唠嗑,还总拿这一段半夜磨刀的往事当成段子说笑。刘二堡这一场由柴火垛引出来的阳宅风波,也成了曹家门府当年下乡跑事之中,一段跌宕又好笑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