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从头到尾都没动过半点男女之私，钟离燕非但没被打退，反倒难得地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她单手支着下巴，望着盆里通红的炭火，眼神中竟透出几分平日里绝无仅有的通透与沉静：
“唔……你说的在理。灵儿那丫头心思纯，跟九弟感情深，九弟宠着她也是应当的。可是雨诺，四嫂是个直肠子，我是真觉得，你若是真能跟了九弟，其实再好不过了。”
纳兰雨诺眉头微蹙，刚想开口斥责：“四嫂，你越说越没边……”
“我没同你浑说！”
钟离燕伸手轻轻按住了纳兰雨诺的手背，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雨诺，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们初到白鹿部的时候，你跟我许下的那个大愿望？”
纳兰雨诺神色微微一怔。
“你当时跟我说，你最痛心的，就是草原上的孩子和大夏的孩子世世代代只能隔着雁门关互相仇恨，一辈子都在用刀子和鲜血说话。你希望有一天，两边的娃娃能坐在一块儿分一块糖吃，白鹿部的牧民能赶着牛羊大大方方去关内换盐换茶，你想把草原和大夏这几百年的血海深仇，彻底从根子上化解开……”
钟离燕低头拽了拽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粗布蒙古袍，爽朗地扯了扯嘴角：
“我钟离燕打小就只会舞刀弄枪，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圣贤大道理。但这几日陪你在白鹿部待着，跟老太太、舅舅们围着同一口锅大口嚼肉、大碗饮酒，哪怕语言不通，我也能真真切切觉出这帮草原人心底里的质朴与热乎气。”
说到这里，钟离燕叹了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挚：
“我也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要是真能互市通商、没有战祸，草原人也能丰衣足食过安生日子。底下这些赶羊放马的苦命牧民，谁吃饱了撑的愿意整天拎着脑袋去雁门关送死？所以雨诺，我现在是打心眼里盼着你说的那种日子能成真，打心眼里希望两边别再打仗了。”
听着四嫂这番掏心窝子的话，纳兰雨诺眼眶微热，琥珀色的眸子里泛起一层动容的水汽：“四嫂……”
“但是雨诺，有一桩顶顶要紧的事，你仔细想过没有？”
钟离燕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锋利如刀，直直刺入纳兰雨诺的眼底：
“你眼下，终究只是九弟的七嫂！现如今有额布格对你的骨肉疼惜，有你和九弟之间的叔嫂信赖，在咱们这一代人手里，白鹿部和镇北军确实能称兄道弟、同生共死。可你想过没有——再往后呢？等额布格和舅舅百年之后，等咱们这一代人都化成了黄土，甚至等九弟百年之后……你的下一代呢？白鹿部和大夏的下下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