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
说完这最后一句,大祭司缓缓闭上了苍老的眸子,不再开口。
他就那样枯坐在蒲团之上,整个人如同一尊风化千年的枯木磐石一般,一动不动,彻底没了声息。
黑袍老者在炭火旁伫立良久,兜帽下的目光幽幽望着盆中跳跃的火苗,不知是在对枯坐如磐石的老友回应,还是在向自己喃喃自语:
“半年前白狼谷,老夫之所以执意出山,甚至不惜逼萧战燃烧寿元、拿出真正的实力与老夫一战……不就是因为在这石洞里活得太久,太寂寞了么?”
老者缓缓摊开悬在火苗上的枯手,指尖微屈:
“不得不承认,萧战虽然年纪比咱们小了太多,但那一身武道实力,确实强得惊人。那一战,他虽毙命,可老夫同样受创至深……若非在石洞里闭关静养了整整半年,老夫这身伤,至今都未必能彻底痊愈。”
说到此处,黑袍老者眼底泛起一抹近乎疯狂的炽热:
“老夫这一生,所求的本就只是一个武道极限。如果真对老夫今后的人生还能有所选择的话……老夫反倒真希望这世间能再走出来这么一个人!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即便老夫技不如人当真战死,这一辈子,也绝无半分悔意!”
“况且,若那个叫萧尘的小子真如你所言,是连长生天都在庇佑的人……半年前老夫亲手斩杀了萧战,他日萧家小儿若真有本事跨过天堑、来找老夫报这杀父之仇,按你的话说,那不也正是顺了长生天的天意么?”
说到此处,黑袍老者沙哑地低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历经尸山血海的森然傲骨:
“更何况,你我做了大半辈子的老朋友,老夫是什么性子,你难道还不清楚?老夫当年自微末草莽中提刀杀出,踏着万千枯骨才走到今日这般境界……这辈子,老夫从来不信什么天命,老夫只信我自己!”
蒲团上的大祭司宛如磐石般静坐,始终未再发一言。
黑袍老者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大祭司,缓缓转过身去。
这离去的姿态与来时完全不同。
他脚步极轻,心如槁木,敛去了周身所有的迫人气机,仅仅像是一个气血衰败到了极点的寻常老者,一步一步,缓缓地踱回大殿深处。
石殿内的长明灯火微弱晃动,那抹枯黑的背影逐渐被浓稠的夜色吞没,直至彻底没了声息,仿佛他本就只是一具从岁月中短暂苏醒的枯骨,转身间,便又将自己重新埋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