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庭倾覆之际,我们至多只能出手保下苍狼血脉中的一二遗孤,将其带回山中延续香火,却绝不会逆势而为,去替他挽回已经崩塌的霸业。”
老人转动着念珠,字字敲击在少年的心坎上:
“这天下所有的隐世圣地与千年宗门,早已有过默契——我们是追求武道极境的修行者,很多时候,亦是这世间沧海桑田的旁观者。”
“圣地可以顺应大势,却绝不会用超凡的武力去强行阻拦历史的洪流。”
老人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深意,反问道:
“倘若世间每一座圣地都为了各自庇护的皇朝死战到底、不许人间易主,那这千百年来,天下又何来王朝更迭、兴衰交替?中原的前朝早就万世永存了,又岂会有如今的大夏,岂会有苍狼崛起于微末、一统草原的今日?”
这一席话,如同一柄沉重的大锤,彻底敲碎了少年祭童原本非黑即白的世界。
小祭童呆呆地僵在炭盆旁,双手冰凉,似是被这残酷浩瀚的天地至理震慑得失了魂,久久无法回神。
大祭司没有再去管失神的弟子。
他缓缓收回视线,苍老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炭火,幽幽望向石殿外漆黑如墨的风雪夜空,指尖的狼牙念珠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
“行了,去后殿传话吧。看看哪五个老家伙在石洞里闷得发慌,挑几个乐意出马的下去活动活动筋骨,明日破晓前下山……”
小祭童打了个激灵,连忙躬身应是,不敢再多言半句,捧着铜灯轻手轻脚地退向了后殿。
沉重的侧石门“吱呀”一声轻轻合拢,空旷森冷的石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大祭司并未起身,依旧盘膝枯坐于蒲团之上。
然而,他拨弄念珠的手指却微微一顿,浑浊的目光并未看向殿外,而是投向了大殿最深处、那片连长明灯火都照不到的浓重黑暗之中。
“呼——”
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拂过,阴影深处泛起一抹涟漪,紧接着,一道裹在粗粝黑袍里的枯瘦身影,无声无息地踱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