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好。
李景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只默默上前接过衣带,替父亲重新系紧,又将外衫上的褶皱一一抚平。
父子二人仍如上回那般,褪去锦衣玉冠,换上最寻常的菜行伙计装束。
依旧是那辆马车,依旧是堆叠得满满当当的菜筐,也依旧是那条积满风雪的长街。
可这一次,父子二人的心境已是天壤之别。
上回入府,他们明知至亲近在咫尺,却只能隔着君臣礼数,听她客客气气地唤一声“殿下”、一声“世子”。
而这一回,柳府里有人正在等着他们。
等着唤一声父亲。
也等着唤一声阿弟。
车轮缓缓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父子二人藏身于堆满白菜与萝卜的车厢深处。随着马车颠簸,李承安胸口尚未痊愈的旧伤隐隐作痛,他却恍若未觉,只将一只手按在膝上,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
车厢中安静了很久。
隔着一筐冬菜,李景煜忽然低声开口。
“父王。”
“何事?”
“儿子的心跳得厉害。”
李景煜似乎觉得这话有些难以启齿,停顿片刻,才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比西山那夜,还要乱上几分。”
黑暗中,李承安微微皱眉。
“不过是去见自己的阿姐,便慌成这样。”
他的声音不高,依旧带着平日教训儿子时的沉稳。
“为父同你说过多少次,越到紧要关头,越要沉得住气。待会儿进了柳府,若还是这副模样,仔细让你阿姐瞧了笑话。”
李景煜张了张嘴,似乎想替自己辩解。
最终却只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此后,他果真不再开口。
马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载着他们离柳府越来越近。
只是李景煜并未看见,坐在车厢另一边的李承安,始终没有将按在膝上的那只手抬起来。
那只曾在西山血战中稳稳握住秋水剑、亲手斩杀宗师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粗布衣摆。
掌心沁出的冷汗,早已将那一角衣料浸得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