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厚的衣裳都被血彻底浸透了……”柳震天闭上眼,一滴浊泪顺着满是风霜的脸颊滚落,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不能说出口的隐秘,喉结痛苦地滚动着,“她流了太多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就那么死死抓着我的袖口……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
祠堂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柳震天粗重的喘息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十几年的隐忍都吐出来:“可是碍于她皇妃的身份,以及皇家掩盖血案的雷霆手段,我们柳家连一块刻着她名字的真正墓碑都不能立!我只能在这里,立一块无名空牌,挂一幅她生前的画像……”
“至少,让她还能有个地方回家。”
随着他的动作,画卷缓缓铺展。
一寸,两寸。
画中女子的眉眼,一点点映入众人的眼帘。
那是一个身着浅青色长裙的年轻女子,用一根白玉簪简单挽着乌发。
她立于盛放的红梅树下,面容清丽温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倔强。
就在画像完全展开的刹那——
一直安静站在萧尘身侧的萧灵儿,身体猝然僵住。
柳震天方才那句泣血般的“漫天大雪、浑身是血、咽下最后一口气”,就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轰然砸碎了她脑海深处那把生锈的铁锁,撞开了那扇尘封十七年的大门。
她的目光像是被那幅画死死钉住,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画里的女子明明是大嫂柳含烟的姑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那样熟悉?!
那双眼睛,那抹温柔中透着倔强的神采,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被风雪掩埋的记忆深处,曾无数次这样温柔地注视过她。
她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脑海中那片封锁了十七年的白色迷雾,在此刻被画中人的眼神,以及柳震天描述的那场血色风雪轰然撕裂!
祠堂里的檀香气味似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隔着漫长岁月、隐约萦绕在鼻尖的浓烈血腥气与淡淡寒梅香。
迷雾深处,根本不是什么孤儿的记忆!
她“看”到了漫天的飞雪,感受到了一双沾满着鲜血、却拼尽最后力气将她小小的身子紧紧护在怀里的手臂;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正隔着厚厚的冬衣,贴着她的额头,虚弱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那声音穿越了十七年的生死与时光,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