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雪未停,虽不大,却透着股沁入骨髓的阴寒。
萧尘站在养心殿外空旷的汉白玉台阶下,没有任何遮蔽,寒风直往领口里灌,不多时,他那件黑狐大氅上便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殿内寂静无声。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门没有开。两炷香燃尽了,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足足半个时辰。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冬夜里,这扇门就像死死封住了一般。
萧尘重重地抖了抖大氅上的霜雪,靴子在汉白玉台阶上烦躁地踩出两声闷响,来回踱了两步。
他抬起头,眼神桀骜,死死盯着紧闭的雕花殿门,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仿佛一头在北境荒野上野惯了的狼崽子,突然被关进了笼子里,急躁、憋屈,却又发作不得。
在这天子门前,他深知自己该披上一层怎样的人设。一头因为受了冷遇就暴躁易怒的孤狼,远比一个遇事滴水不漏的权臣,更让龙椅上的那位安心。
与此同时,养心殿暖阁内。
地龙烧得极旺。承平帝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正翻看着一本发黄的残局棋谱。他的目光却越过书卷,透过雕花窗棂那条刻意留出的细缝,将殿外萧尘那副烦躁暴躁的模样尽收眼底。
“半个时辰了。”
承平帝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棋谱上。他原本微微紧绷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松弛了半分,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纸张,动作显得随性了许多。
到底还是个仗着点军功便按捺不住脾气的愣头青。只要还会把烦躁写在脸上,这头狼的脖子上,就还套着能被他随意拉扯的锁链。
坐在下首绣墩上的惠妃原本还在抹泪,余光瞥见殿外那一幕,手里捏着的帕子渐渐顿住了。
看着那个跋扈的镇北军少帅在寒风中被足足晾了半个时辰,她不自觉地转头看了一眼软榻上从容翻书的天子,眼底残存的怯意迅速褪去。
在这份帝王无声的“撑腰”下,她悄然挺直了腰杆。那双娇媚的凤眸里,隐隐泛起一抹磨刀霍霍的幽光。
承平帝的余光扫过惠妃渐渐挺直的脊背,面上毫无波澜,只是随手将那本残局棋谱丢在了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把替他试探的刀,已经磨快了。
“晾得也差不多了。”承平帝目光平淡地盯着那摇曳的烛火,语气听不出喜怒,“去,宣他进来。”
“奴才遵旨。”角落里的高福立刻弓着腰,快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