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比她精十倍。
她能做的事情,似乎只有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吃饭。
而这些年她不愿出门,不是因为在萧家受了什么委屈——老太君待她如亲孙女,嫂嫂们也处处关照——而是因为每次走出王府的大门,看到关城上飘着的镇北军战旗,看到来来往往的边关百姓,她都会想起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想起纳兰南——那个把她架在肩头满校场跑的魁梧汉子。
想起阿依慕——那个教她用草原的调子唱歌的美丽女人。
她的父亲死在战场上。她的母亲追随而去。留下她一个人,夹在两片天地之间。
一半是大夏。
一半是草原。
可她知道,她和所有嫂嫂都不一样。
她有一样东西,是这张桌上任何人都没有的。
她身上流着白鹿部的血。
此刻,纳兰雨诺端着一碗羊汤,小口小口地喝着。面前摆着老太君叮嘱厨房特意加的几道草原口味的烤肉和奶酪——每回家宴,厨房都会为她多备这几样,已经成了惯例。萧灵儿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烤肉,她笑着接了,轻声道了句"谢谢灵儿"。
暖意。烟火气。人间味道。
这是她在这座府邸里最安心的时刻。
钟离燕是头一个坐不住的。
她啃完了那条羊腿,抹了把嘴,端起酒碗就往萧尘那边探过去,眉飞色舞地嚷嚷:"九弟!来来来!陪你四嫂喝一个!祖母大寿,不喝说不过去!"
萧尘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酒碗,碰了一下,仰脖喝了。
"痛快!"钟离燕大乐,一碗烧刀子灌下去,红光满面,咂吧着嘴回味了一瞬,然后又给自己满上了一碗,笑嘻嘻地端起来——
"再来一碗呗?"
萧尘还没开口,柳含烟已经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住了钟离燕举碗的手腕。
"够了。"
两个字,清冷利落,不疾不徐。
钟离燕嘿嘿一笑,想缩回去,韩月却也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九弟的伤还没有好,让他少喝点。"
钟离燕的碗被大嫂按着,嘴被六嫂堵着,左右夹击。她瘪了瘪嘴,讪讪地放下碗,嘟囔了一句"你们俩联手欺负我",随即又扭头去拱萧灵儿——"灵儿灵儿你帮我说句话!"
萧灵儿笑着往后躲,替她夹了块蜜枣糕堵嘴:"四嫂吃甜的,别喝了。"
纳兰雨诺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一桌子将门的女人,有的手里沾过血、刀下走过命,可坐在一起拌嘴的时候,跟天底下任何一户寻常人家也没什么两样。
这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