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的章程,从来不怕慢。
可北境的寒冬,不会等。
高福拢在袖中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少帅想让杂家怎么做?”
“很简单。”
萧尘看着他。
“高公公是奉皇命来北境押送抚恤银的钦差,也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你回京之后,要写一份随行见闻密奏。”
高福眼底一沉。
萧尘语气不急不缓。
“写清楚北境战后缺粮,写清楚镇北军冬衣不足,写清楚军械损耗,写清楚朝廷拖欠数月粮饷。”
他顿了顿。
“更要写清楚,镇北王府为了替朝廷补这个窟窿,已经把家底都押上了。”
高福沉默。
萧尘缓缓靠近,声音更低。
“当然,高公公若是不愿写,也无妨。”
堂内寒意骤重。
萧尘看着他那张老脸,一字一句道:
“吴安死了,可他这两日在北境做过什么,并不会跟着他一起烂进棺材里。”
“北境风大,眼睛也多。”
高福眼角轻轻一抽。
萧尘继续道:
“夜闯商贾后宅,拿满门性命做要挟,收买证人,串改诉状,甚至借东宫的名头许人前程——真假暂且不论,传出去就够难看。”
高福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萧尘却像没看见。
“内臣越权干政,插手地方司法,逼迫地方商贾诬告朝廷命妇。”
他抬眼看着高福。
“大夏太祖高皇帝定下的铁律,内臣不得干政。方才杜大人在堂上亲口念过,公公记性好,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吧?”
杜白坐在案后,目光冷冷地落在高福身上。
高福没有回头。
萧尘继续道:
“吴安是死了,可他经手的人还活着,看见的人还活着,被他半夜架着刀吓唬过的商贾家眷,也都还活着。”
他嘴角微微扬起。
“这事若让御史台那群闻着血腥味就扑上来的疯狗知道,高公公,那就不是杀一个吴安能了结的了。”
高福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堂内静得可怕。
萧尘后退半步,重新恢复那副淡漠姿态。
“萧某说句不中听的。”
他声音平缓,却像刀背压在人的脖子上。
“公公在宫里熬到今日不容易,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把晚节和脑袋一并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