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就够了。
杜白收回手,慢慢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积郁了许久的沉沉暮气,都吐了出去。
院外,脚步声响起。
杜白下意识转头。
一个年轻人从院门走了进来。
十八九岁的年纪,身量颀长。穿着一件寻常的黑色棉袍,没有甲胄,没有佩刀,走在这座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就像一个路过的富家公子。
但杜白的目光一落到那张脸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那张脸带着一种久病初愈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的星辰,又像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倒映出他此刻所有的震惊与失态。
年轻人走到杜白跟前,停住了。
他看着杜白,杜白也看着他。
对视了足足三息。
然后,年轻人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切的欢喜,有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抬起手,对着杜白,同样郑重地拱手一揖。
“杜大人。”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清晰地在杜白心湖里荡开涟漪。
“你来了。”
三个字。
可杜白听懂了。
这三个字背后,藏着千言万语,藏着一份沉甸甸的、跨越生死的托付。
——我一直在等你。
薪火堂里,陈知行已经稳住了情绪,重新领着孩子们开始读书。
“……人之初,性本善——”
稚嫩的童声,成了这雪夜里最动人的背景。
杜白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墨香与希望的味道。他抬起手,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
“萧少帅。”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干涩,硬邦邦的,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打磨。
“杜白,来了。”
萧尘的眼底,那抹深邃的光芒愈发明亮。
他侧过身,抬手朝院内一引。
“杜大人,一路风雪,辛苦了。”
他的目光越过杜白,落在正厅大敞的门里——陈知行正站在碎了一地的茶碗旁边,满脸泪痕,却笑着。
萧尘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先进府歇歇脚。"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只有杜白听得出来的意味。
"有些事……得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