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年的人,才会设计出来的东西。
陈玄知道是谁。
他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早就摸透了那条老蛇的气息。
他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双骨节突出、青筋暴起的老手,保持着端坐审案时惯有的稳。
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走不出这“一线天”了。
但他陈玄,可以死,但绝不能跪!
——
人群正中,刺客首领“鬼影”,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高踞于一块腰部粗细的岩石之上,他的眼神,透着一种猎人在确认猎物已经筋疲力竭、再无反扑之力后,才会有的那种……从容。
陷马坑断了阵型,滚木礌石封了退路,弩箭撕碎了防线——
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顺序,精准地完成。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此时保护钦差轿子的羽林卫接连倒下三人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缺,两个还喘着粗气的羽林卫正在拼命把那个缺口填上,但他们的动作还是迟了。
鬼影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弧线,踩着两名羽林卫的铁肩甲凌空跃起。
手中那柄淬了剧毒的墨色弯刀,被他高举过顶,随着身体下落的惯性,在半空中切开了一道凄美而简洁的半月弧光——刀光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道冷冽的寒芒,毫不拖沓,直取轿帘。
那一刀,快到了极致。
王冲想要回防。
三名死士用命死死拖住了他。其中一个反手抱住了他那条受伤的左臂,指头扣进了伤口的深处,王冲的心脏骤然因为剧痛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让所有意识瞬间涌向伤处、让四肢短暂失控的剧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影越过他的头顶。
“不——!!!”
他绝望地嘶吼,那一声里,混进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发自肺腑的心痛以及不甘。
这份心痛和不甘到底是为谁的,他说不清楚——可能是为他自己,可能是为他的弟兄,也可能是为那个至今还坐得笔直、连帽翅都摆正了的倔老头。
——
轿内,陈玄感受到了。那不是单纯的寒气,而是长兵器在极速划破空气时,带起的那种薄薄的、冷冷的风刃。
他依然端坐,脊背与椅背之间保持着一拳的距离——那是他坐了三十年公案留下的习惯,无论何时何地,都坐得规矩。
握着短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皮下的血管因为过度绷紧而清晰可见,像是老树根扎进了枯骨里。
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没有闭上眼睛。此时他的眼里只有对死亡的坦然。
一个大理寺卿,死也要死得体面。
鬼影的刀尖,轻易地划破了锦缎轿帘。
那道口子从上往下绽开,锦缎两侧翻卷,刀光已经逼近到只剩三寸——只剩三寸,那寒芒已经映照出了陈玄苍老的侧脸。
那张脸上的皱纹很深,眼袋很重,胡须修得整齐,帽子戴得端正,活像某个即将开庭的老法官,端坐在那里,等着对面的犯人认罪。
鬼影面具下的嘴角,已经扯出了一道胜利者的弧度。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定格、时间仿佛凝固在刀光寒芒里的刹那——
“呜————!!!”
一道声音,从九天之外凭空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