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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忧劳缘智巧 安危在运筹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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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李荫久因为一件事起了纠纷,双方闹了几次。后来幽州缙绅耆老来为我俩调解,当时说好这件事不按江湖规矩,全凭官府裁决。我事先和夏文荣勾兑好了,满心觉得胜券在握。不料事到临头,夏文荣居然立场大变,不但全然站到了崇社那边,并且对李荫久害怕得不行。之后我多方了解,是李荫久不知使了什么阴毒手段,将夏文荣吓破了胆。”

    录事参军夏文荣跟高瞻远关系密切,曾经在霞马案子上帮过秦晋之大忙。秦晋之当了社主以后,曾经数次想要当面致谢,夏文荣只是不肯见面。照此说来,竟是因为害怕崇社李荫久。

    秦晋之忍不住道:“江湖社团竟敢惹到官府头上,李荫久父子恐怕早晚要遭反噬。”

    “嗯!”刘传赋点点头,“只是此刻崇社实力尚存,他们有钱,总能不断招募到人手,倒是秦社主这里力量稍显单薄。”

    秦晋之听出对方话锋一转,料想就要图穷匕见露出来意,连忙坐正身子打点精神认真聆听。

    “秦社主虽然英雄,但奈何双方实力悬殊。像秦社主这样的少年才俊,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如果万一中道折损就太过可惜了。老朽是爱才之人,不忍见秦社主如此人才冒险与崇社拼杀,有个提议望秦社主斟酌。”

    “请讲。”

    “秦社主不若率众并入我致济堂,我致济堂虚悬一个副堂主之位以待。”

    “哦?那秦社的地盘呢?”

    “自然一起并入致济堂,方好绝了崇社窥伺之心。”

    嘿,秦晋之腹诽道,老东西真行,不费吹灰之力就打算把秦社吞了,捡现成便宜还说是为了自己好。凭这一点就比西门东海和李荫久都高明,诗云“巧言如簧,颜之厚矣”,就是刘传赋这种人。

    “哦?那并入致济堂之后,原先秦社的弟兄是留在地盘上还是分散到致济堂里面?”

    “那都好商量。今后不用再和崇社刀兵相见,城里就可以少留些人。我致济堂现在的地盘主要在城外,除了地盘以外最重要的生意是商队。秦社主对商队熟悉,这方面的生意今后要多多借重长材。”

    原来是要让自己离开幽州去带商队。刘传赋的算盘固然很精明,但对自己其实倒不算是坏的出路。

    若不是自己跟崇社新仇旧恨堆积得太多,无法化解,若不是自己身后其实已经有了高瞻远的大力支援,刘传赋的提议甚至可以说是及时雨。

    他满面春风含笑对致济堂堂主道:“刘堂主如此抬爱,小可感激不尽。兹事体大,且容秦社总堂细细商议。无论如何,刘堂主的好意,秦社心感了。”

    “自然,这个事要总堂里大家伙儿意见一致方好。不过秦社主可以劝劝大伙儿,崇社此刻实力尚存,不必跟崇社争一日之短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刘堂主所言极是。”

    刘传赋站起身来,双手拉住秦晋之的手,目光诚挚,笑容温暖,说道:“江湖传言,说秦社主锋芒毕露,睚眦必报,今日一见,才知道秦社主那是对待敌人的,对待朋友秦社主可说是虚怀若谷。”

    秦晋之同样目光和煦,坦然与刘传赋对视。

    “您总这样夸奖,小可如何承担得起?今后还得请您老多多指点。”

    “互相提点,互相提点。”

    秦社社主将刘传赋送出院门,看着他将要坐入青布厢车,忽然道:“刘堂主,有句话我不得不问。因为回头总堂集议必定有人会问起。”

    刘传赋停下脚步,转身道:“请问。”

    “若是秦社不同意并入,致济堂会如何?”

    刘传赋的气场骤然一变,那个面容清癯神态和蔼的老人眼里闪现一道凌厉的光芒。

    秦晋之觉得这个眼神像极了高瞻远,高瞻远偶尔也会流露出这样的犀利目光。不但如此,高瞻远也会和刘传赋一样在其他时候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刘传赋轻声对身前的年轻社主道:“李荫久邀我共灭秦社,事后平分秦社地盘。”说完,略一拱手,钻进了车厢。

    崇社居然将价码开到了这个程度,秦晋之都不知道如果自己是刘传赋怎么能够拒绝?

    当然,除非是秦社在那之前就自愿加入了致济堂。

    所以,刘传赋是来发出邀请的,同时也是来威胁的。

    都知道致济堂人多,多少年来却没人说得出它究竟有多少人手。

    刺探消息的工作眼下都归了石井生,他打听回来的消息十分不利。

    这几年致济堂所以在城内相对沉寂,是因为他们将发展重点放在了城外。

    幽州数十年未有战事,因此在西南的显西门外,东南的迎春门外,朝南的丹阳门和开阳门外,从官道两边开始逐渐盖满了房屋,由近及远,各个方向都蔓延数里。

    搭建的房屋也由窝棚、毡房逐渐升级为泥屋、土坯房,渐渐形成了街巷、村落,被人称为逃民屯。逃民屯里各族百姓杂处其间,人烟越来越稠密。没人知道聚集在幽州城外的人口究竟有多少,是十万?二十万?还是更多。

    致济堂牢牢控制了城外逃民屯的大片地盘儿,那里贫困人家的孩子是他们源源不绝的人手来源。如今,要估算一下致济堂能调动的人手,最少也得是四位数。

    秦晋之很郁闷。

    后来,他想明白了,如果致济堂和崇社真的一起杀来,他就带着大伙儿出城去投高瞻远,绝不死守地盘。地盘、生意和钱,都不值得让大伙儿送命。

    只要有人在,这些东西今后还能再夺回来。

    想清楚这一点,他终于不再郁闷。

    感谢救苦救难的皇后娘娘,感谢程持重,给了他宝贵的喘息机会。现下看来,至少在皇后离开幽州以前,崇社没法再大举来攻。

    他决定利用这天赐的喘息机会,好好地谋划谋划。

    南城回浑坊葱岭巷龚老汉家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女人。

    龚老汉少年离乡,在永清生活了几十年,无儿无女,临老妻子却亡故了。老汉薄有家财,想着落叶归根,在五六年前回到自幼生长的幽州,将几间祖屋稍稍修缮住了进去。

    老汉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为人老实巴交。街坊四邻见老汉孤单,好心人也常常帮衬一下。

    谁都没想到,老汉居然铁树开花,离开幽州一段时间,回来时从永清带回了一个新鲜葱绿的老婆。

    那婆娘二十六七岁,竟有七八分容貌,平日里穿着倒还朴素,只是那双眼睛偶尔一瞥,眼波流转,好似寂静深潭里忽然漾开了一缕春水。

    街坊中有那不厚道的就说,龚老汉人老心不老,讨了这么个漂亮媳妇,只怕没几年就得个虚损之症,搞不好精尽人亡,让妇人守了寡。

    那婆娘平日里深居简出,只和左右邻居里几个本分人家的女眷稍有来往。

    她自言名为安婆惜,永清人氏,夫君亡故又没有子女,守寡后回了娘家。在娘家任劳任怨,不承想哥哥们还是嫌她碍眼,又贪图龚老汉的聘礼,将她嫁给龚老汉做了填房。

    女人的命运又有几人能把握在自己手里?

    街坊们听了,也就是劝她嫁鸡随鸡,至少在龚老汉家衣食无忧,家境还算不错。

    龚安氏似乎听了劝,不再自怨自艾,开始设想能生个一儿半女,将来好有个依靠,于是热衷起烧香礼佛,虔诚祈祷。

    街坊妇人见她如此,就有人告诉她,听说城外西北三十余里外清水院供奉的观音大士求子最为灵验。

    安氏一听,便求告相熟的妇人陪她前往。

    六月十九观音菩萨成道日,清水院有观音法会,东邻的年长妇人好心陪她去了一趟。

    住持智显在如潮的善男信女中一眼就看见了特意梳妆过的安婆惜。菩萨垂怜,总算给他送来了个美人,李冠卿那边他越来越招架不住了。

    智显装作无心,过去随口招呼,却拿眼睛忽闪忽闪地直视妇人。

    安婆惜似乎谨守妇道低眉垂眼,却偷偷地飞快瞟了一眼身披袈裟的俊俏和尚。

    这一瞥,百媚横生,让智显当即将妇人排在了他猎艳榜的头名。

    人多眼杂,智显不敢纠缠,暗地里吩咐亲信弟子去找陪安婆惜来的年长妇人攀谈,套问来历。

    七月初一,智显寻思那名美艳妇人今天最有可能到寺里来,早早就收拾得利利落落,身穿一袭簇新玄色海青,头皮刮得精光,在观音殿前逡巡。

    终于见安婆惜进来,身边陪伴的却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智显料想这就是妇人的丈夫,等二人上过香,落落大方地过去和老者见礼。

    彼此攀谈,智显毫无住持的架子,他善于应酬,将夫妇二人请到禅房内喝茶。

    听龚老汉说起至今膝下无儿的烦恼,智显煞有介事地搓动手中念珠,闭目静思了一阵,睁眼道:“施主若想得子,也并非无望。只是家中过世的亲人需要好好做几场佛事,超度超度。逝者若不得超度,于家宅子嗣大有妨碍。”

    龚老汉闻言点头,问:“需要做哪些法事?得做几场才行?”

    “要到府上做一场慈悲道场忏法,还要做一场瑜伽焰口。此后若得机缘,施主贤伉俪如能参与一场水陆法会,则是最善,必能功德圆满,令亡者往生极乐。府上从此家宅清净,平安吉祥,必得贵子。”

    龚老汉看看妻子,安婆惜垂头不语,老汉道:“大和尚善心,我们心感,容我们夫妇回去商议商议再来请教。”

    安婆惜再到清水院时,只带了一个十二三岁的侍女。敬过香礼过佛,安婆惜在寺中盘桓不去,却没见到住持和尚踪影。

    一名伶俐僧人过来见礼,妇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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