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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泰然去秋月坊找石榴打听,叫阿娴赴局的人是同益祥米行店东的儿子杨春荣。
同益祥响当当的字号,粮食买卖遍布五京,杨春荣也是幽州城里有名的纨绔公子。
问题在于这个人是不是和崇社串通了,故意利用阿娴放出消息,给秦晋之设局呢?
远哥儿搞到的消息对于判定此事意义不大。李冠杰确实曾经跟谢君佑赌过两场赛马,还都赢了,但这也证明不了什么。
许多人说,李冠杰身上就没有多少江湖气,他更像一个纨绔,因此和幽州富贵公子们都聊得来玩得到一处。
杨春荣跟他熟悉,但也就是跟别人一样,并没见他们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秦晋之追问:“同益祥最近生意上有没有出什么纰漏?需要崇社帮忙的那种。”
远哥儿摇头说:“没听说有。”
“那同益祥和崇社有没有一起做生意?”
“没有,他们做的生意不是一行。”
“谁说只有一行的才能在一起做生意的?”
坐在一旁的楚泰然说话了:“二哥,这帮人都是败家子,才不会关心家里的生意,要是和李冠杰有什么勾结,也绝不会是因为家里的生意。”
秦晋之一想他说得也对,于是点点头,没再说话。
楚泰然道:“简单的办法,把这个杨春荣绑来,打一顿就知道实情了。”
秦晋之眉头微皱,想了想道:“是个法子,不过杨家势力不小,这可就又得罪了一家富商巨贾。”
“二哥,你这是咋了?当官的儿子不能动,富商儿子也不能动,还有谁能动?这些人咱从前都敢弄他,如今倒前怕狼后怕虎了。”
秦晋之想想也别无良策,便道:“行吧,那你俩去弄吧,别让他见着你们真容,别给弄死了。”
小泰一听,眉开眼笑,叫道:“得令!”
李冠杰要和谢君佑赛马的前三天,秦社弟子都已经为出城行动做好了准备,楚泰然把杨春荣也绑回来了。
为了保密,楚泰然没把人带回梁园,而是将人带到了析津县尉刘炎山前些天在卢龙坊围捕假仙露寺盗宝贼的荒废院落里。
在断壁残垣之中,楚泰然挑了一间较为完整的破屋审问杨春荣。
大白天的,杨春荣头上莫名其妙挨了一棍子,这一棍打得不轻,不但流了不少血,还头晕头痛不止。
杨春荣被捆住手脚,装在一只麻袋里,他的头也被黑布头套蒙住了,完全看不见外面,只听得到外面秋虫唧唧,似乎是身在一处草木茂盛的地方。
杨春荣突然被人狠狠踢了一脚,他嘴里塞着布,吃疼但叫不出声。
麻袋被人从头顶用力扯走,杨春荣被扯得从地上坐了起来又立即摔倒在地,他感到一阵眩晕。
有人扯去他嘴里的破布,他连忙大口地喘息,却一下子从胃里吐出好多汁水,连连咳嗽。
周围没有动静,杨春荣不知道身边有多少人在看着他,他平日里有些胆色,这时却怕了,紧张地不停咽着唾沫。
两盏茶的工夫过去了,附近没有一点儿人声,杨春荣开始狐疑,莫非人已经走了?将自己留在这荒郊野岭?他慌张起来,叫道:“有人吗?有人吗?”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杨春荣,你想死想活?”听着年纪似乎不大。
杨春荣并非怯弱之人,以他平日的性情必然是问,想死怎样?想活又如何?但今天他无论如何也不敢问想死怎样,太不吉利。
“想活。”
“想活,也不难。我问你的话,你给我老老实实回答,答得清楚,让我满意你就能活。如果答得不清楚,或者跟我胡扯,我就在你身上捅一刀。一个问题,只有一次回答机会,不老实回答就挨一刀。听明白了吗?”
“那,那我要不知道咋办?我要答不上来呢?”
“也是一刀。”
“别介,好汉手下留情。”
那人根本不理会杨春荣,冷冷的声音接着道:“开始。”
杨春荣紧张坏了,屏息凝神,想要集中精神应付,可是他刚挨了一记闷棍,总是有点恍惚。
“前些天你在长庆楼吃饭,叫了个秋月馆的姑娘叫阿娴。这个阿娴你之前认得吗?”
“不认得。”
“既然并不认识,你那天为何会叫她的局?”
“是董赡孝叫的。我说不知道叫谁,他说他要叫秋月馆阿青,顺手从秋月馆给我也叫一个,包管好。”
“董赡孝?你说的是真的?”
“绝无虚言。”
那人没再问下一个问题,重新拿破布塞了杨春荣的嘴,之后许久都再没有声音,似乎真的走开了。
杨春荣听了好长一段时间,四下除了虫鸣并无别的动静,他不甘心坐以待毙,决心抓住这个机会。
他努力扭动身躯,移动身体,想要寻找周围可以用来摩擦绳子的物事,盼望能在那人回来之前磨断手腕上的绳子。
他的腰腹之上突然挨了重重一击,有人用力给了他一脚,两脚,三脚,四脚,踢得他上不来气,在黑布头套里直翻白眼。
那人总算停了下来,一声不响地拿麻袋又把杨春荣套了进去,在脚那边还扎上了口。
杨春荣在麻袋中呼吸艰难,鼻孔拼命翕动,他绝望地想,原来有人看守,也不知是不是问话的那个。
沉香茶楼面临檀州街,董赡孝从里面出来,他的车夫苟有福连忙过去打起车厢后面的油布帘。
董赡孝最近中意倚翠阁的姑娘阿枚,阿枚工于嘌唱14,每逢双日下午在沉香茶楼开唱,董赡孝只要得空总是会来捧场。
“回家。”董赡孝吩咐一声上了车,慵懒地躺卧在车厢内的软榻之上。苟有福见刮起了秋风,将油布帘子放下了大半,才转到前面去赶车。
苟有福不知在干啥,磨蹭了一会儿才上路。
董赡孝满脑子想着阿枚的瑶鼻凤目,檀口香腮,全没注意车子往哪边而走。
等他惊觉车子似乎一直都没转过弯儿,一骨碌爬起身从车厢侧面的小窗往外看时,发现路边早就不见宫墙,已经到了菜市口。
他一面大叫苟有福,一面挑起帘子,却发现在前面牵着那匹枣红色健骡的根本不是苟有福。
董赡孝吃了一惊,在车厢里大叫:“停车!停车!”
车子停了,车后帘子一挑,蹿上来两个蒙面客,其中一个手里握着明晃晃的短刀,上来就抵住董赡孝的咽喉。
董赡孝也被带到卢龙坊荒废院落里的时候,和杨春荣差不多,也是手脚被捆,头被黑布头套蒙着,口中塞着破布,装在麻袋之中,幸运的是他头上没挨那重重的一记闷棍。
但之后他的遭遇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杨春荣听到不远之处,有人发出半声凄厉惨叫,之后戛然而止,似乎立即被人捂住了嘴。
原来这里还有跟自己一样被绑来的人,杨春荣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根本没听出发出惨叫的是他的朋友。
那以后,再没有一声响亮的叫声,杨春荣竖起耳朵也只是隐约能听到一点点呜呜的声音,估计受刑者已经被堵上了嘴。
杨春荣在麻袋里还被头套蒙着眼睛,他对辰光没有准确的概念,或许半个时辰,或许一个时辰,他说不准过了多久,周遭恢复了寂静,依旧只有虫鸣唧唧。
“二哥,弄清楚了。是李冠杰和董赡孝设的局。”楚泰然一进门就赶紧嚷。
秦晋之一愣,问道:“董赡孝?不是杨春荣叫的局吗?”
“董赡孝那小子奸猾得很,本来和李冠杰商量好的是由他叫阿娴,结果到那以后杨春荣说不知道叫谁的局,这小子灵机一动帮杨春荣叫了阿娴,害杨春荣白白挨了一闷棍。”楚泰然说着嘿嘿笑了起来,“李冠杰想要给你传赛马消息,他知道董赡文和西门昶跟你是朋友,就去找董赡孝,想让董赡孝通过他俩向你传递消息。董赡孝不想把弟弟牵扯进来,就跟董赡文聊天,套他的话,打听二哥你的事,知道了秋月馆阿娴跟二哥你好。然后跟李冠杰一起设了这个局,故意让阿娴听到赛马的时间地点。”
石井生在一旁道:“我说去找董赡文,他咋啥也不知道,看来董赡孝有意瞒着他。”
秦晋之问:“那谢君佑和李冠杰后天赌马是真是假?”
“那是真的,李冠杰只是故意泄露时间、地点给咱们。”
“好!现在的问题是崇社凭借什么给我们设这个局,以他们现有那一百来人肯定是不够埋伏咱们的。后天,咱们要打探出他们到底弄了多少援兵来,都是些什么人?”
石井生道:“二哥放心,我和远哥儿去办此事,保证弄清楚。”
秦晋之点头,看向楚泰然,问道:“董赡孝和杨春荣呢?”
楚泰然讪讪地笑道:“杨春荣关着呢,董赡孝让我一不留神给弄死了,冉六那法子咱还是学不会呀。”
董赡孝参与李冠杰设下歹毒计谋,死不足惜。秦晋之道:“跟你说别把人弄死。算了,把尸首妥善处理掉吧。”
“好嘞!”槐树街小泰见二哥没训斥他,心中甚喜,欢快地答应。
第二天夜里,石井生就和远哥儿分头带人出了城,从青晋门到赛马场一路都布置了眼线预先潜伏起来。
到第三天晚上,石井生才回到城里跟秦晋之汇报。
“我负责侦查官道南边一侧,远哥儿负责侦查官道北边。谢君佑为了赢得赛马,头天就和一伙儿朋友到草场去了。崇社今天一早就沿官道放出了哨探,然后是李冠杰一行三十余人从青晋门出了城,同行的有他的几个朋友和他们的亲随,在长亭停留了一阵,我猜是在等董赡孝和杨春荣。”
“哦?这俩人没来,李冠杰是什么反应?”
“我们不敢靠近,离得太远,看不清楚。后来他们就动身了。在我负责哨探的这一路,果然发现崇社安排了百余人的一支队伍暗地里跟随,都是崇社的人和雇来的刀客。到了离玉河县城五六里的地方,我这一侧又发现另一支潜伏的队伍。这支队伍走在前头,比李冠杰先到的草场附近,在离草场较远的地方隐蔽了起来,若非事先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到草场以后不易察觉。”
“是什么人?”秦晋之对此极为关注。
“致济堂!”
这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说意料之中,是作为幽州市井间三大势力之一的致济堂不可能一直置身事外。说意料之外,是没想到致济堂都没有和秦社谈谈条件就直接站到了崇社一边。
年轻社主关切地问:“你确认是致济堂的人?有多少?”
第十二回 托身白刃里 杀人红尘中 上-->>(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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