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如山,一道锐利如刀,同时落在胡居正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胡居正知道,火候到了。
不能再和稀泥了。
崔世藩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萧育良应该被列入候选名单。
这是首辅的正式提议,按照内阁议事规则,正式提议必须进行表决。
而他的那一票,便是决定性的。
胡居正沉默了。
沉默的不是因为犹豫,他早就想好了要投什么票。
沉默的是在调整自己的姿态,让接下来要说的话看起来不是早有预谋。
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胡居正放下了茶盏。
这一次没有在盏盖上敲手指,没有漫不经心地转拇指。
他整了整衣襟,将微微后仰的身体重新坐直,双手从腹前移到了桌案上。
“崔阁老言之有理,萧育良虽有短板,但其在地方的政绩与礼教改革成效,足以让他获得一个被陛下审阅的机会。”
胡居正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
“我同意将萧育良列入候选名单。”
二对一。
崔世藩微微颔首,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将悬在折子上方的那支紫毫落了下去。
笔尖触纸,墨迹在雪白的纸面上洇开,化作一个端端正正的萧字。然后是育字,最后是良字。
三个字写得一丝不苟,端正沉雄,与平日里批阅公文时的草书截然不同。
他甚至没有用草书,而是一笔一画地用了正楷。
上官垣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一息。
崔世藩可以将萧育良的名字写在折子的边缘,可以写得潦草。
可以写得让别人一眼就看出他对此人的保留态度。
可都没有。
崔世藩用正楷,用最端正的字体,将萧育良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写在了名单的第一行。
这是首辅的姿态,我不同意你的意见,但我不会在形式上给你使绊子。
我把你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写上去,至于陛下选不选,那是陛下的事。
崔世藩写完之后,他抬起头,目光从胡居正脸上扫到上官垣脸上。
“接下来,是第二位人选。”
“顾承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