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干瘦的中年人,缓缓转过头。
看了常遇春和蓝玉一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感情。
没有喜悦,没有愤怒,也没有悲悯。
那是一双纯粹的、死寂的死鱼眼。
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填满了无数的白骨和残骸。
就这一眼。
常遇春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轰然一声巨响。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
荒原上,堆积着几十万具无头尸体。
红白之物汇聚成了一条条湍急的河流,在绝望的哀嚎声中奔腾咆哮。
而那个消瘦的中年人,就站在那座由几十万颗人头垒成的京观最顶端。
冷冷地俯视着众生。
“咕咚。”
常遇春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他想喊救命。
他想挡在秦王殿下身前。
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连拔刀的勇气都被彻底碾碎了。
“这……这是个什么怪物……”
蓝玉的牙齿在疯狂地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就在两位大明悍将快要被这股实质般的死气活活吓疯的时候。
一阵令人极其无语的咀嚼声,打破了这种恐怖的死寂。
咔吧。
咔吧。
朱樉依然坐在那口大铁锅前。
手里抓着一根比他胳膊还要粗的深海鲨鱼腿骨。
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一边用那双憨厚的牛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从法阵里走出来的干瘦男人。
“你这人,瘦得跟个干柴火棍似的。”
朱樉把嘴里的碎骨头吐在地上,粗声粗气地嘟囔了一句。
“风一刮就能跑。”
“能干啥重活?”
那个干瘦的中年人。
那个一眼就瞪得大明双将连刀都拿不稳的恐怖杀神。
在听到朱樉这句话后。
竟然缓缓收敛了身上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死气。
他走到朱樉面前。
动作僵硬,却极其标准地单膝跪地。
两手抱拳,拱手。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没有叫主公,也没有自报家门。
他抬起头,那双死鱼眼直直地看着朱樉。
只问了极其简单的一句话。
“殿下。”
“这次出征。”
“要坑杀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