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了?」
「嗯。」
陈拙把手机放回去。
「我送你。」
亚伯拉罕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旧外套。
「正好要去那边买点东西,糖,咖啡,还有伊利亚认为应该被销毁的人类文明下限。」
伊利亚端着杯子。
「请不要把我的批评变成你的采购理由。」
亚伯拉罕没有理他。
阿米尔已经把书包背好,站在门边,伊利亚看了他一眼。
「真不用?」
「不用。」
伊利亚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但没有再继续问。
陈拙拿起自己的大衣,拍了拍袖口。
他刚走到门口,伊利亚忽然又开口。
「你下次还来?」
陈拙回头看了他一眼。
伊利亚像是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快,立刻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还打算继续来这里晨跑迷路,最好提前告诉神父,他这里的咖啡需要受害者。」
陈拙把手套重新戴好。
「看情况。」
「什麽情况?」
「天气,书,还有神父的咖啡有没有进步。」
亚伯拉罕说:「那你可能不会来了。」
陈拙笑了笑。
「也不一定。」
他走出教堂门口。
早上的阳光已经比刚才亮了一些,但没有多少温度,雪停了,街道上留下乱七八糟的脚印,泥水被车轮压出几道灰黑色的长痕。
远处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街角,发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里冒出淡淡的白烟,司机坐在驾驶位上,没有下车。
陈拙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伊利亚没有急着上车,他站在教堂门口,端着那杯难喝的速溶咖啡,仍旧低头看自己的鞋。
阿米尔背着旧书包,从他旁边走过去。
伊利亚抬起头。
「阿米尔。」
阿米尔停了一下。
伊利亚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後只说了一句:「你会迟到。」
阿米尔看了他一眼。
「不会。」
然後他沿着另一侧人行道往街口走去。
伊利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车还停着,司机似乎从後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陈拙没有问。
他跟着亚伯拉罕走向那辆破旧福特皮卡,车门拉开时发出一声不太健康的吱呀声。
亚伯拉罕坐进驾驶位,拍了拍方向盘。
「它今天应该还能撑到普林斯顿。」
陈拙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如果撑不到呢?」
亚伯拉罕发动汽车,老皮卡抖了一下,像是刚睡醒的老人咳嗽两声。
「那你就当今天多晨跑一段。」
陈拙想了想,点头。
「也行。」
亚伯拉罕笑了笑,把车开出教堂门口。
皮卡慢慢驶过泥泞的街道。
陈拙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教堂越来越远,伊利亚还站在台阶下,阿米尔已经走到街角。
那辆黑色轿车仍旧没有开走。
陈拙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皮卡转过街口,教堂彻底被後面的旧楼挡住。
亚伯拉罕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伊利亚这个人很吵。」
「看出来了。」陈拙说。
「但不是坏人。
陈拙想了想。
「坏人一般没他这麽费嗓子。」
亚伯拉罕愣了一下,又笑了。
「这倒也是。」
车里安静下来。
前挡风玻璃上有一道没擦乾净的水痕,随着皮卡的颠簸轻轻晃动。
陈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底边缘沾着一点特伦顿的泥,大衣袖口还有一小片被湿纸箱蹭出来的灰色痕迹。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手机硬硬的边角。
深市那边,楚戈大概已经重新回到键盘前了。
普林斯顿那边,图书馆应该刚刚开门没多久。
车外,冬天上午的阳光落在积雪和泥水之间,亮得有些刺眼。
陈拙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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