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又怎麽样呢?如果瓷器里面藏着整霍奇猜想的钥匙,砸碎它就是唯一的办法。
陈拙没去想这些大道理。
他只是拿起刀,把那半块肉切成两半。
“刀快,切东西就不费力。”
陈拙语气平稳,就像是在评价手里这把食堂的劣质餐刀。
他用叉子叉起一块肉,裹了一点土豆泥,放进嘴里。
“工具能解决问题就行。”
陈拙一边慢慢嚼着,一边看着对面的皮埃尔。
他的眼神里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急於证明自己的迫切。
咽下食物,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们现在觉得不踏实,只是因为以前没见过这种切法。”
陈拙看着窗外那只不知道在刨什麽的松鼠。
“如果不习惯,过几年,多看几次,自然也就习惯了。”
规矩总是会变的。
皮埃尔看着陈拙,看着他平静地吃肉,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老头忽然笑了,没出声,只是肩膀抖了两下。
他拿起叉子,又开始对付盘子里那坨已经快凉透的通心粉。
“是啊。”
皮埃尔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管他呢,好用就行,那帮老头就是闲的。”
皮埃尔把桌上那几页纸重新折起来。
因为之前被压过,重新折的时候折痕有些对不上,他随便乱叠了两下,又塞回了外套的口袋。
“信最後还说了个事。”
皮埃尔一边嚼着一边说。
“巴黎那边想请你去一趟,去做个报告,讲讲你这把刀是怎麽造出来的。”
皮埃尔咽下通心粉,喝了口茶。
“我给你推了。”
皮埃尔看着陈拙。
“我跟让·保罗说,你现在每天作息很准时,飞过去十几个小时,还要倒时差,吃不好睡不好的,太折腾人,怕影响你干活。”
“麻烦老师了。”
陈拙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推了挺好,省事。
他低下头,把盘子里剩下的西蓝花和土豆泥吃干净。
午餐吃得差不多了。
陈拙的盘子空了,皮埃尔的通心粉还剩下一半,老头胃口不好,吃不下了。
陈拙站起身,把空水杯放倒在盘子里,防止它滚掉。
然後伸手过去,把皮埃尔面前的托盘拉过来,叠在自己的托盘上面。
“下午直接去范恩楼?”
皮埃尔也站起身,把椅子往後推。。
“嗯。”
陈拙端着两个叠在一起的托盘,避开过道上端着食物走过来的人,朝着角落的残食回收车走去。
皮埃尔跟在他旁边。
“那个正规函数,下午怎麽弄?”皮埃尔问。
话题自然地切了回去,好像巴黎的邀请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换个方向试试。”
陈拙把托盘放在回收车上。
“之前有些条件漏了,下午我试试看能不能重新抓回来。”
两人转身,往餐厅的大门走。
两人站在外面的台阶上。
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有些晃眼。
“我回家里躺会儿。”
皮埃尔拉了拉外套的衣领,其实天不冷,但他年纪大了,总是觉得风硬。
“中午不闭会儿眼睛,下午盯不住黑板。”
“好。”
陈拙应了一声。
皮埃尔转过身,走了没几步,老头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台阶上的陈拙。
“小拙。”
皮埃尔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陈拙没动,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让·保罗在邮件最後还说了一句。”
皮埃尔眯着眼睛,阳光照在他的老花镜片上,反出一道白光。
“他说,如果你弄出这个网格,真的是冲着霍奇猜想的高维壁垒去的......”
皮埃尔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感慨。
“他说,代数几何以前的那些老规矩,可能真的要变天了。”
陈拙站在阳光底下,安静地听着。
他没觉得激动,也没觉得骄傲。
他只是觉得脑子里那个关於正规函数的卡点,似乎有了点松动的迹象。
“嗯。”
陈拙回了一句。
皮埃尔摆了摆手,转过头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