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头都没回。
「它不应该是这样的。」
随着白板擦的快速移动,那些臃肿的,繁琐的,为了弥补拓扑裂缝而存在的庞大过渡矩阵,被乾乾净净地抹掉了。
白板重新露出了它乾净的底板。
陈拙擦得很仔细,连边角的一些废弃演算都没有放过,一点点的痕迹都没留。
短短几分钟。
半面墙的心血,消失得乾乾净净。
陈拙把白板擦扔到了一边。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愕然,甚至有些心痛的李建明。
「我想了想,既然我的那位老师都这麽大胆了,我要是还是这麽畏畏缩缩总感觉有点对不起我那位老师的名声。」
陈拙看着那面空荡荡的白板。
「他劈开的地方,我直接切断不就好了。」
李建明看着陈拙,看了很久。
「行。」
李建明没再劝,他走上前,把桌上的空饭盒收拾起来。
「我不打扰你,自己注意休息。」
「好。」
门被带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陈拙一个人。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陈拙走到书桌前。
他把刚才写满同调代数演算过程的那几张草稿纸收拢在一起。
没有撕碎,只是随意地揉成一团,准确地扔进了墙角的废纸篓。
然後,他抽出一张全新的空白A4纸。
拿着笔,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不需要平滑过渡。
不需要温和的边缘。
既然同调代数走不通,那就换一种。
陈拙的眼神彻底沉静下来。
周围的雨声,风声,都在这一刻远去。
他的笔尖落在白纸上。
黑色的墨迹在纸上蔓延。
他摒弃了之前所有的保守思路,重新定义了一组奇异矩阵。
这是一组极度生僻的代数结构。
它在常规的大学教材里根本找不到原型,甚至违背了一些基础的视觉直观。
它剔除了所有为了连续性而存在的温和部分,只保留了最核心最冷硬的骨架。
写满一面,他直接翻页,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停顿思考的空隙。
纸上出现的不再是绵延不绝的过渡推导,而是一刀切的暴力切割。
遇到变量冲突的地方,他不退让,也不迂回,直接通过高维映射,强行把变量对冲掉。
这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解题方式。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陈拙没有起身开灯,只是就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继续在纸上落笔。
直到最後一笔写完。
他停下了笔。
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铺开的三张纸。
他不需要去重新验算。
这种纯粹的代数结构,就像是一块被完美打磨出棱角的齿轮。
它带着倒刺,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但当陈拙在脑海里,把这块齿轮卡进皮埃尔留下的那个结尾的时候。
咔哒。
严丝合缝。
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没有任何冗余的链条。
乾净,利落,暴力,漂亮。
陈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站起身,开了房间里的灯。
角落里的传真机安静地趴在一旁。
它连着一根长长的电话线,一直延伸到走廊外面。
第二天下午。
徽州的雨终於停了,厚重的云层慢慢散开,透出一点阳光。
陈拙站在白板前,把昨天晚上在纸上推导出的那组奇异矩阵,挑出最核心的部分,重新在白板上过了一遍,梳理着更底层的逻辑脉络。
就在这时。
角落里的传真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接收音在安静的单间里显得尤为突兀。
紧接着,是滚轴缓慢转动纸张被摩擦推进的声音。
陈拙停下笔转过身。
一张列印纸被机器慢慢地吐了出来。
陈拙走过去,把那张纸撕下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
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张纸上,没有任何问候语,也没有长篇大论的推演说明。
只有半个残缺的法文公式。
那是皮埃尔在普林斯顿那边,试图强行收拢前端拓扑框架时卡住的节点。
公式写到一半,断了。
而在断口的地方,画着一个占据了小半张纸的巨大问号。
"?"
那一笔画得极重。
墨水甚至在纸背後印出了一团明显的黑渍,力透纸背。
陈拙看着那个问号。
他脑子里几乎都快想像出大洋彼岸的自己那个便宜师傅,此刻正坐在铺满草稿纸的实木办公桌後面,暴躁地把钢笔摔在桌面上,然後扯下这张纸粗暴地塞进传真机里的样子。
老头急了。
陈拙拿着这张传真纸,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把纸平铺在桌面上,用手掌压平边缘因为受热而产生的轻微卷曲。
他拔下黑色中性笔的笔帽。
看着那个透着暴躁情绪的问号,陈拙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打算写半句废话。
他在那个巨大问号的旁边,找了一块相对乾净的空白区域。
落笔。
写下了他昨天构建出的那组奇异矩阵中,最核心最关键的三行算式。
没有前置的条件说明。
没有多余的解释。
甚至连个表示因果关系的推导箭头都没画。
就是最赤裸裸的剥离了所有外包装的答案。
你劈开了一道裂缝,我就扔一块同样暴力的石头进去。
剩下的,自己琢磨吧。
写完这三行字。
陈拙把笔放下。
第230章 漂亮-->>(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