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溪在身后说。
晚饭是稀粥,用搜来的陈年麦麸加水熬的,面上浮着几片干咸菜。
现在吃的还勉强够,每人一碗,不多不少。于墨澜没跟别人一起吃,端着碗蹲在月台边上喝。
天黑之后,冷库里亮起了几点烛光。蜡烛也不多,都是从附近空民房搜的,七根白蜡,按位置分配:调度室一根,收发室一根,地窖入口一根,其余四根留着备用。
梁章在北门、东门和宿舍区路口各设了一个哨位。哨兵拿枪,身边放一堆碎砖头——于墨澜和他商量之后定的规矩:有动静先扔石头,确认了再决定开不开枪。子弹集中管理,每个哨兵只发五发,打完了回来领,不许私藏。
于墨澜没有回宿舍。他在冷库地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把81杠横在膝上,闭眼。
地窖里人少了。之前二百多人挤在这一个库里,像一窝蚂蚁挤在一块碎饼干上。现在都往宿舍里面搬了,毕竟有床睡。剩下的都是不敢住宿舍的——宿舍楼没有这边保暖,也没有厚墙,离冷库有一百米,万一夜里出事,跑回来也要一分钟。
他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算账:油、枪、子弹、粮食,藕塘的水够喝但得每天去取。二百一十六个人,每天要吃、要喝、要拉、要睡。
后半夜。
急促的脚步声从北墙方向传来。
于墨澜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弹起来,枪栓拉开。他贴着墙摸到冷库大门。梁章已经蹲在门口,手枪握在手里,枪口朝地。
"北墙。"哨兵是个叫小杨的年轻人,嘴唇发青,"两个人影。沿着围墙根走的。我喊了两声没应,扔了块砖头,他们跑了。"
"往哪跑的?"
"南边。田埂方向。"
于墨澜带着徐强从东门绕出去。外面冷得切骨,地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响。他们贴着围墙根往北走,绕到哨兵报告的位置。
霜面上两串脚印,大小不一。一串是胶鞋底,纹路清晰;另一串浅得多,没有鞋底纹,可能是鞋磨平了底。脚印从田埂延伸过来,沿围墙走了二十几米,然后折向南边,消失在荒地里。
徐强蹲下来摸了摸脚印的深度,"步子碎,间距小,不是冲过来的。倒像在围墙外面转悠,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侦察?"
"也许是陈老大的残党,也许就是附近的散户过来看看能不能讨点东西。"
于墨澜直起身,盯着脚印消失的方向。南边,黑沉沉的田野里什么也看不见。
"加哨。北墙、东门、南田埂三个方向各加一人。要是对面空手,就先发信,如果看见带家伙了,就开枪。"
他回到冷库,没有再躺下。在地窖角落靠着墙坐到天亮。他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两串脚印。这片废墟上可不只他们两百一十六个人。
天亮的时候,冷库的门打开了。取水组的人背着桶往藕塘方向走,梁章派人护送。宿舍区的门也开了,有人在搬被褥,有人在排队等粥。
炊烟从月台后面升起来,细细的一缕,被风吹散了。
于墨澜站在月台上,看着这片逐渐苏醒的营地。
他去问秦建国后面的安排,秦建国没抬头。他从葬礼那天起就没怎么出过门,饭都是梁章给送的。
"你定就行。"
于墨澜站了一会儿。他想问秦建国身体怎么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围墙内的地面被两百多双脚踩得板实,像一整块灰色的铁。
月台上的掩体歪歪斜斜,但挡住了所有能被直射的角度。
化肥厂方向,两个哨兵已经出发了,背影消失在厂区围墙的拐角。
这还不是家。但这是一颗楔子,打进了这片烂泥地里。
他转身走下月台,去找梁章。今天的事情排得满:废墟要去搜、化肥厂的哨位要加固、饲料厂还没清完、南边的田埂要派人盯着……
左腿又疼了。他没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