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芽坐在行军床上,剩下的一条腿裹在厚重的旧棉裤里。截肢处的轮廓短了一截,末端切口被麻布层层缠绕。小雨把草莓酱塞进豆芽怀里。
“外面冷吗?”豆芽问。
“明天太阳出来就走。”小雨说。
“你还会回来吗?”
小雨没回答,只是往草莓酱瓶上面又压上一根塑料小勺。
她退回栅栏这一侧。铁锁合拢的撞击声激起回响。
凌晨03:00。
整支撤离队已经就位。三辆皮卡打头阵,四辆重卡居中,赵大虎的武器车压阵。车顶的帆布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秦建国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他把拐杖横在膝盖上,头靠在靠背上,闭着那只仅剩的眼。他的脸色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显得苍白且干枯,像一截脱了水的朽木。
于墨澜翻上驾驶座,将车钥匙插进锁孔,缓缓向右拧动。
“各单位注意。”于墨澜拿起对讲机,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清冷,“引擎预热,启动。”
轰——
第一声柴油引擎的咆哮在密闭的车库里炸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浓黑的废气瞬间盖过了霉味。大灯的光柱撕开了黑暗,照亮了那条通往外界的、被黑雨和冻土覆盖的堤路。
闸口的钢门在齿轮的摩擦声中缓慢抬升。
于墨澜踩下离合器,感受到脚掌传来的剧烈颤抖。
后视镜里,刘强和留守的人聚在后面。老张头扶着豆芽,抱着那罐还没开封的草莓酱,站在人群最前面。
于墨澜松开手刹,轮胎咬住地面,带起一阵焦苦的胶皮味。车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头车的保险杠没入闸门外的黑暗。
撤离启动。
大坝在他们的身后,逐渐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沉默的纪念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