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被决定不需要知道。他们还在等着春暖花开,等着那并不存在的救援。
于墨澜回到窝棚。
林芷溪正坐在那个矮凳上,给一双胶鞋加上耐磨底。那是从店里捡来的,橡胶硬得像石头,针卡在里面拔不出来,她咬着针尾往外拽,牙齿发酸。
“找你什么事?”
她含着针问。
“煤不好烧。”
于墨澜接过针,用力一拔,针头穿了过去,“让我盯着车况。怕路上趴窝。”
他说的是实话的一半。另一半,最致命的那一半,他咽回去了,烂在了肚子里。
没法说。
他要另想办法。
“这几天,口粮省一半。”
他说,声音很低,“晾干,缝衣服里。贴身缝。”
林芷溪的手停住了。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那种她见过很多次的神色——是动物在地震前本能的警觉。
“要出事了?”
“会。”
“什么时候?”
“断煤那天。”
她没再问。“我信你。”
屋角,小雨在玩那颗玻璃珠。她把它捧在手心里,推来推去,像是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珠子透亮,里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小雨。”
“哎。”小雨抬起头,眼神清澈。
“晚上睡觉别脱衣服。鞋也别脱。”
“不点灯?”
“不点。”
“是又要搬家吗?”
她攥紧玻璃珠,小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对。”
于墨澜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可能要换个地方。”
后面的几天,营地安静得过分。
李营长照旧露面,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安抚着人心。周副营长还在为多分一袋米跟食堂拍桌子,演得比真的还真。锅炉房的烟每天都冒,却一天比一天细,像是垂死之人的呼吸,有一搭没一搭。
于墨澜借着检修的名义,把车子都挑选了一遍,油箱一点点灌满。他用从化肥厂偷回来的废布缠住油箱接口,防止漏油,也防止被人发现。
徐强巡逻时,给56半换了满弹,偷偷多报了几次“清理感染者和暴民”的子弹消耗。他的动作很轻,从不在别人面前多看一眼车,但每次路过车队,眼神都会变一下。
他们之间一句话没说,有些事用不着说。
徐强知道是因为矿道那边的哨,换了一批人。
小李知道,是因为后勤的出库单少了一行,从账上消失了。
他们都没问。
锅炉房的烟只在半夜冒一点,勉强维持那个“火还在”的样子。
于墨澜站在煤堆旁,手里握着装黄油的铁罐。他盯着那点残灰。
另一个缩小版的、更残酷的绿洲营地——一样的头顶,一样的分配,一样的“等等看”。
这点余烬,已经不打算照亮所有人了。它要带着选中的人,去点燃下一个更冷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