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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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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动的车斗上重重跌落,在烂泥地里打着滚,怀里依然死死护着那只迅速肿胀、呈现出一种恐怖紫黑色的右手。

    但这个空位连一秒钟都没能留下。第二双、第三双更贪婪的手立刻补了上来。车斗边缘密密麻麻全是手,层层叠叠,像无数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鬼爪,想要把这辆车连同车上的人一起拖进那深不见底的寒冷深渊。

    “砰!砰!”

    两声枪响,极其冷静,间隔分明。

    沸腾的人群像是被猛地按下了暂停键。第一声枪响让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第二声枪响后,子弹在大门前的冻土上激起一团黑色的泥土。王诚站在另一辆车的车顶上,95式步枪平端着,黑洞洞的枪口在寒气中冒着一缕极细的白气。

    “煤按工分分配,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王诚吼道,透着股见血的杀气。

    人群散开了,却又像僵尸一样僵在原处。没人散去,他们只是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用那种绿油油的野狼一样的眼神盯着煤车。

    巡逻队迅速压了进来,用枪托横在胸前排成人墙。于墨澜靠着车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胸口还在闷痛,刚才那阵混乱中不知道被谁的手肘狠撞了一下。他抬手按了按肋骨,心脏跳得极快,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击着胸腔,震得他掌心发麻。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那些面目模糊的人群,看向远处那一排低矮、半掩在地下、用各种废料搭成的棚屋。

    林芷溪站在人群的最外侧。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往前挤,而是缩在一个避风的土堆后面,怀里紧紧抱着小雨。小雨的脸贴在妈妈的肩膀上,只露出一只大大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死水一般的寂静。

    “爸爸。”

    于墨澜看清了那个口型。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停住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裤腿和袖口全是焦黑的,煤渣、机油、泥浆和那场带毒的黑雪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煤窖里爬出来的怪物。他看了一眼撬棍顶端,上面还沾着那个男人手背上的一点皮肉。

    他下意识地把撬棍靠在车轮旁,没走过去。

    直到林芷溪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泥泞,带着一股微弱的温热扑进他的怀里。

    “一星期了…回来了就好……”林芷溪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她把脸埋在于墨澜那件满是污垢的冲锋衣里,双手死死勒着他的腰。

    于墨澜抬起那只脏兮兮的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一刻,外面的喧嚣和枪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这一丁点卑微的、属于活人的体温。

    棚屋里,一盏用罐头盒改造成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豆大的火苗在寒风灌入时剧烈摇晃,在墙壁上投下三个扭曲的长影。

    于墨澜坐在矮凳上,开始解手套。这是最痛苦的时候。汗水、血迹和寒冷将手套与指尖的皮肤粘在了一起,每拔出一根手指,都像是在经历一场小型的剥皮手术。

    林芷溪端来一个搪瓷盆。她蹲在于墨澜面前,一言不发地把热水淋在毛巾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包住他那双满是黑紫裂口的手。

    钻心的刺痛感顺着神经直冲脑门。于墨澜的手指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额头上冒出冷汗。

    “这次回来,上头多发了五斤米。”于墨澜盯着水盆里逐渐变黑的水,声音沙哑,“还有这煤,王诚准我们先留下半袋,不用进公仓。”

    林芷溪没抬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易碎的瓷器。她一点点抠掉他指甲缝里的煤灰,声音平稳得让于墨澜感到不安:“墨澜,你这趟在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于墨澜的动作僵住了。

    三天前的情景像是一张带着血腥味的底片,在他的脑海里猝然显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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