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颊瘦了,下巴尖得让人心慌。他伸手把她的书包肩带往上提了提。
“去乡下,”他说,“找外婆。”
他说得很自然。
外婆在另一个省,中间隔着几百公里的路,还有无数条断掉的消息和活不过去的可能,他没说。现在只要一个方向就够了。
这城都馊了。吃的见底,水更少,空气坏掉了,每天都有黑烟升起,又很快被云压平。人走的走,死的死,剩下的,他不想知道会变成什么。但他得给个念想,人没念想,腿就迈不动。
三个人站在玄关。
地板起了皮,潮得发凉。冰箱里面的格子里空空荡荡,门敞着,一开始是为了散味,后来也没再去管它。
林芷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七年的家。她的目光在沙发那块塌陷的软垫上停了两秒,那里以前是于墨澜躺着看球的地方。
她转过身轻轻带上防盗门,习惯性把钥匙塞进衣兜。
“咔哒”一声。
楼道里黑得像口深井。声控灯早瞎了,窗户只透进几缕浑浊的光线。
脚下全是垃圾。奶茶杯、快递盒、烂了一半的拖鞋,踩上去“嘎吱”作响。于墨澜走在前面,每下一个台阶,都要先用脚尖把挡路的东西踢开。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碎得彻底,渣滓铺了一地。风从破口灌进来,带着股鱼死在岸上晒了三天的味儿。
于墨澜拉开车门。这车从他那天从公司回来,就停在地下车库没动窝。
他坐进去,按下启动键。
“滋——”
起动机干嚎了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鸭子,紧接着就是令人心慌的死寂。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仪表盘的亮光。连那点微弱的电流声都被黑暗吞没。
于墨澜的手僵在钥匙上,没松开。他屏住呼吸,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撞击的声音,沉闷,慌乱。
又按了一次。
这次连那声干嚎都没了,只剩下继电器“哒”的一声轻响。
电瓶空了。油箱里那点油,本来也就够跑出城,现在连火都打不着。
汗瞬间从毛孔里炸出来,顺着于墨澜的鬓角往下淌,流进衣领里,黏糊糊的。他盯着仪表盘上那层灰,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买车那时候觉得有了车就能去任何地方,现在它趴在这儿,像个铁王八。
林芷溪站在副驾驶门外,车门开着,她没坐进来。她看着于墨澜的手,那手暴起青筋,正微微发抖。
“墨澜。”她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也没带什么情绪,就和平时喊他吃饭一样。“算了。”
于墨澜松开手,下了车,反手关门。“砰。”
“走路。留意路上有没有推车什么的。”于墨澜没敢看妻子的眼睛,从后备箱重新拿出背包,整了整带子,“先出城,往西走绕城高速。只要腿还在,就能走。”
他说得咬牙切齿。
林芷溪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牵起了小雨的手。小雨的手心全是汗,热乎乎的。
从小区的侧门钻出去,就是马路。
路面缝隙里填满了黑色的油污和碎屑。街上被风卷起的塑料袋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路边的绿化带有点枯了,又黄又暗。
走了二十分钟,上了主干道。
第11章 告别-->>(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