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许久,耳边是周遭考生压抑的叹息与细碎的慌乱低语,不少人攥着试卷频频摇头,甚至已经放下了笔墨,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弃考的念头第一时间钻进赵炎脑海。
他指尖微微用力,正要将狼毫笔搁在砚台之上,过往那些苦读的岁月骤然浮上心头。
如今若是就此弃考,他不甘心。
更何况就算后面的题目他不会,但是试卷开篇几道传统算题,依旧是他擅长的内容。
赵炎长长吐出一口胸中郁结的闷气,稍稍稳住纷乱的心绪,重新摆正试卷,把那些晦涩难懂的微积分、力学试题暂时翻到一旁,目光落在开篇几道漕运核算、河堤土方、田亩均税的考题上。
这些题目看似繁琐,却尽数脱胎于古法算经,从垛积术到高次方程求解,都是他反复推演过千百遍的内容。
他紧绷的手臂稍稍平稳下来,落笔落在纸面之上,一行工整的演算步骤缓缓铺开。
先是厘清各州漕船运载量、路途粮食损耗,一步步算出转运关中赈灾粮所需船只、人力;又依照河堤长宽高,精准测算筑堤需要的土石总量,再结合徭役人数,算出工期长短。
周遭越来越多的考生陷入茫然呆滞,偌大的考棚里,唯有零星几人低头伏案书写,赵炎便是其中一个。
只是下笔之时,心中难免满是怅然。
他能稳稳答完古法算学的考题,可占据试卷后半篇幅的大题,自己却只能望题兴叹,半分头绪都无。
纵使前面几道题答得再周全,终究难以弥补大片空白的卷面,想要借此金榜题名的夙愿,早已化作泡影。
写到一处算题停顿的间隙,他抬眼望向一旁不远处的考生,瞳孔不由一缩。
因为他赫然发现,对方此时正在写试卷背面的大题。
世间英雄果真如过江之鲫啊。
自己连看都看不懂的题目,竟然有人能做。
片刻怅惘过后,赵炎再度低头,沉下心,认认真真将自己力所能及的考题一一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