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崔氏崔浑、崔湛、崔液;清河房氏房旷、房谌;
赵郡李氏李义、李顺、李熙;中山郎氏郎准、郎鉴;中山张氏张贵;魏郡申氏申胤、申绍、申永;河内张氏张攀;河内常氏常燎;
高阳许氏许茂;长乐潘氏潘聪;渤海高氏高韬;东平吕氏吕显;
荥阳郑氏郑略;弘农杨氏杨结;武威贾氏贾固。
「这是何物啊?」桓征西明显有些懵了,腔调也明显尖了一些。
「这是我听说慕容氏建业後,河北士族因为他们是鲜卑胡虏,多有不从,便擅作主张,仿照当日桓公与下游交换人才的方式,跟慕容恪打的商量。」刘乘有一说一。「先换取了一十八人,又因为河北南部多有士族心存王业,尊崇明公,所以又有十三人扮做仆从潜入,一并逃出,合计三十一人,正是这个名单上的人,如今都在谢氏宅内安置。」
桓温瞠目结舌,反覆去看那张纸,然後忍不住便来问:「前面几列都是籍贯相同排列,为何赵郡、中山、魏郡的要放在一起?」
「这几家都是之前随从冉闵,跟慕容氏有直接冲突乃至血仇的。」刘乘从容对答。「所以放在一起。与之相对的,乃是高阳、长乐那几处,他们都是家族与慕容氏关系还好,只他们个人愿意南下,或者乾脆年龄还小,是家族弃子的。」
「赵郡、魏郡、中山……渤海、东平……怪不得。」桓温恍然。「那最後一行是河南西北士族漂移在河北的?」
「明公睿断。」刘乘点头并做解释。「都是出仕石赵留在彼处的,但事到如今多已经算是河北士族,只这边有同宗罢了。」
桓温连番点头:「三十一人都在你宅中休息?」
「这里面有没有人需要特殊对待,我要去见他们的时候该注意什麽?」桓温复又追问。
「这些人大部分还是带着避祸、分散家族之本意,但也有真心纠结胡汉,不愿意在经历羯人後再侍奉鲜卑的……譬如这位平原明氏的明岌,我沿途与他交谈,他应该是真心归慕朝廷的。」刘乘立即举出一人。「所以,明公应该先以礼待之,以这位明岌为表率以三十一人为统一之团体,大加表彰,再公开为他在建康谋取一个清贵的职务,将之送去……然後再根据剩下这些人的才能、性情,从中选拔可用之人,充实各处。要是还有剩下的,明公也应该为他们寻访亲旧,赏赐基本的田宅,赠送书籍,以作将来联结河北的牵引。」话到这里,其人稍微一顿:「这是三十一人,不是三五人、七八人,又天然一体,不能以零散北流视之。」
桓温连番点头,然後赶紧拿笔,在平原明氏明岌这六个字上画圈,同时认真来问:「四日後是射柳大会,你觉得我在那时候正式接见他们如何?」
「正当其时。」刘乘脱口而对。
桓温点点头,复又去看这些名单,忍不住感慨:「太好了!尤其是幼子(桓冲)在长安,我还要以朗子(桓豁)经营许昌、洛阳,这里面有些人正合使用。」
刘乘默不作声。
桓温见状,实在是「既喜且怜之」,忍不住来问:「御龙,阿乘,我想求都督豫州,朝廷始终不与,你觉得该如何?」
「朝廷不与,明公便没必要强求,尤其是南豫州,是朝廷生死所系,如何轻易会给?倒不如趁着西府诸将多在中原,又群龙无首,趁机顺流而下,移镇姑孰,临建康而不入,只以王敦之乱不得清理为由,治罪琅琊王氏在内的诸二品甲门,以流放和回归乡里的名义强行迁移各族人物至关中,然後明公便可从容往归长安,引南北东西诸方向的人才为一体,先荡平关中为上。」刘乘面不改色,甚至是脱口而对。桓温先被对方顺流而下偷袭建康的说法弄得目瞪口呆,虽然这听起来就荒诞,但却意外的让他舒爽起来。可听到往归长安四个字,却像是蜜糖里吃到了老鼠屎一般,一时不知道是该咽还是该吐。当然,无论如何,他也晓得了,这小子是不会道歉的,反而想着要他南郡开国公道歉呢!
一念至此,桓温倒是真只能狠下心来,仰头一叹了:「御龙!你此番劳苦功高,加上之前蓝田血战之功勳,我已经向朝廷破格奏请了开国侯的爵位,印绶已经到了,待会就让人给你送到家去!」刘乘站起身来,朝着身前之人恭敬俯首:「明公赏罚分明,使我一北流单家三年而至於此,恩义没齿难忘,非如此,也不会以明公大业为计,屡次谏言移镇长安了。」
桓温沉默片刻,也站起身来,光着脚上前几步,摸着对方肩头来言:「御龙,我知道你是一片忠心,但我也有我的方略,你就不要再劝了……当然,我也晓得你是认定了非长安不能成事,所以,咱们就不要做什麽口舌之论了,你且观我成功便是。」
刘乘低着头,默不作声。
「我原本想按照之前在襄阳的承诺,给你在关中或者中原寻个安排,这样也算有始有终。」桓温继续来言。「但这些天,他们都来劝,我自己也有计较,包括今日你依然愿意将这三十一人先带到我这里来,还有在蓟城那里赌命维护我给你取的字,却也不能不怜惜你的忠贞……御龙,我要违背对你的一点承诺,还是太守的位置,但未必有将军号什麽的了,更不是什麽临北之大郡,我这边写封信,让习彦威与司马道万做交涉。你到时候就知道,这是我的一片苦心。」
刘乘并没有多少失望,实际上,一瞬间他已经猜到对方给他安排的位置可能是什麽了。
而如果是那个位置的话,他对桓温只有感激。
更不要说,眼下石赵残渣彻底被吞没,各方都在舔伤口,静待下一轮中原交锋,去北方,确实会稍微有一点浪费时间的。而如果桓温真存了恶意,给他安排一个挨着黄河的太守与将军号,怕是要刚上任就只能弃地而逃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一念至此,刘乘只能诚恳应声:「乘终不能负明公。」
桓温点点头:「你且歇几天,就不要回来了,直接去长沙,替我做幕下都令史的最後一趟差事,孙安国在那里搞得不像话,我也懒得见他,你给我将他槛车送往建康,正好便去等你的任命……都令史的印绶你到时候给习彦威做交还便是,他本就是西曹嘛……至於缇幢,你就留着吧,将来还指望你能持此幢再於阵上为我右翼呢。」
刘乘再三应声:「诺。」
说完,趋步後退,转身离去,临到门槛前,回头看到桓温刚要回到榻上,复又拱手相对:「愿明公努力加餐,气运长存,得成大业。」
桓温坐到榻上,笑着摆了下手:「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何必小儿女态?」
刘乘再三行礼,转身出去了。
我是转身出去的分割线
太祖之仕桓公,未失忠忱,桓公待太祖,无漏於恩义。
一一《旧齐书》.列传卷四
PS:名单里那些人大部分都是有影的,可能年龄稍有差池,但都能见到一鳞半爪的在史料各处旮旯里,主要是从《慕容鲜卑资料辑录》和几个论文里抠出来的,也有少数是按照高坚那种法子,理论上应该有这麽一个人,但我自己起的名字……但也有一个贾坚应该是跟另一个更知名的重名了……我改成贾固了。此外,有点事情需要出去一趟,请假三日,明天有正式请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