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难道比支道林要体面?可要我说,算帐也只能算到石虎头上。」
郗超似乎愈发黯然。
倒是刘阿乘,写信到最後,擡头来问:「有件事情要与嘉宾你来说————工程其实已经彻底了断,剩下的钱还有不少,我想截留下来,在会稽采购物资,送到京口去接济宗族,沈劲愿意帮忙,让京口的刘氏子弟从吴兴出入,过完上巳节,最多三月下旬,就有人过来搬运。」
「我阿爷给你三百万钱做这个工程,工程做好这钱便是你的,那边做工的还拿三十个钱呢,哪里需要跟我说?」郗超愈发不耐。「你要是不够了,想再找我另说。」
话到这里,其人似乎又反应过来什麽,正色来问:「只几十万钱,听说你身後的那个刘任公手下的流民,还有高氏在京口的依附,加一起得四五千众,只几十万钱,分下去不过一人百钱不足,可确实够的吗?」
「够得。」等待字迹晾乾的刘阿乘实话实说。「流民嘛,有吃的,能撑住开垦就行,夏天没衣服穿都能忍。况且我这里实际上还剩大约一百八十万钱,便是上巳节当日还有开销,最差也能有个百万钱的物资过去。当然,若是有更多的钱当然更好,因为能买牲畜,那东西买起来没个数。」
郗超点点头:「如此的话,等我回去让阿爷再拿个百八十万钱过来,做上巳节当日的————预算?」
「对,预算。」刘阿乘站起身来,朝着郗超认真一礼。「此事多谢嘉宾了。」
郗超当然晓得对方的道理————要是直接给对方什麽东西,那对方或许就坦然受之了,但既然这钱说开了是给身後那些人的,这刘阿乘就免不了要郑重其事代替那些人做个礼节。
但他现在根本懒得理会。
摆摆手,就明显心烦意乱的离开了。
刘阿乘目送对方离开,其实大约晓得对方在烦恼和焦躁什麽,说白了,就是因为北方形势的变化和会稽这里的安逸,让这位郗家长子产生了某种对家族对个人的焦虑。
包括那天主坦之的一番话可能也触动了他,使得他直接考虑起了要不要接受徵辟去做官的事情。
但是,刘阿乘在旁边同样看的清楚,这个事情不是那麽简单的。
从私人感情上来说,希超固然有那种迫切要参与纷杂踏入当世洪流,为家族撑起未来的愿望,可他跟家里人的感情也是真的,出仕就意味着要离开父母、兄弟,也让他难以割舍。
此外,他的年龄摆在这里,十五岁,还是太小了,连婚礼都没办,即便是其他高门子弟,也往往会在这个年龄尽量推辞掉这些徵辟,再过二三年,十七八岁了,去担任一个不需要做任何事情的清贵职务,然後在别人幕府里或者能接触到大量文献的机构里继续学习,等到二干出头再去尝试接触实际权力才是一个普遍性路数。
而刘阿乘作为旁观者和门客,可能也算得上半个朋友,但无论哪个身份都是没法替郗超做这种选择的,最多就是对方来问,阐述自己真实的想法与判断罢了。
除此之外,刘阿乘本人其实也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如果上巳节的事情一切顺利的话,已经十六岁的自己也要面对某种选择————说白了就是,会稽这里的安逸与舒适,也让他感受到了某种确切的焦虑。
他现在总觉得自己继续留下去会成为一个名留青史的包工头名士。
结果连个自己的坞堡都建不起来,然後忽然间被那个不见於史册的历史大浪给打翻。
当然,这些心思都还只是心思,最当前的事情,当然还是上已节。
而这一日是二月廿八,上已节其实已经要到了。
我是马上要到的分割线会稽山素有狐。
自前汉起,往来兰亭者,常有人见小妇人,姿容可爱,上下白衣,雨则举青伞,乘舟於镜湖。往来人丁,为其所惑,便失踪迹。後兰亭会,本朝太祖修山起廊做曲水,卢悚做斋醮,王羲之做序,自此无闻也。
—《搜神後记》.齐陶潜增修PS:感谢新盟主世路无穷老爷的上萌,这个ID不赖啊。
此外,这一年其实有闰二月,我是知道的,但考虑到复杂计量以及这两个月间那些事情本身的记录都其实经不住具体时间讨论,所以决定略去,将时间线混沌化,大略分布在二三月,省得出现时间线表达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