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冷冷扫了周文彬一眼。
“蜀州府?便是一品大员来了,今日也得在山下候着!再敢喧哗,终生不得踏入清风观半步。”
周文彬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
陈长风越过知客道人,跨进高高的门槛。
砰的一声回响,山门在身后重新合拢,将外头的杂音彻底隔绝。
院子里静得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正殿前的三足大铜炉里,连一点香灰的余温都没有。
钟楼上空荡荡,唯独院子正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两只白瓷茶杯。
茶水冒着热气。
陈长风走在路上,这院子他太熟悉了。
十年前,这里的每一块砖他都踩过。
那时的他,还不是赫连王庭的军师,只是大乾一个籍籍无名的弃子。
如今再回来,树还是那棵树,炉还是那个炉。
视线扫过石桌上的两杯热茶。
陈长风脚步放缓。
茶水还在冒热气,说明刚倒下不久。
观主早就起卦算到了他今日要来,甚至算准了他踏入山门的时辰。
这份未卜先知的本事,才是陈长风此行必须见他的原因。
大乾出了一个妖孽,即将破坏了陈长风所有的布局。
前线战报传回王庭,连最精锐的铁浮屠都开始胆寒。
若不除掉那个造物之人,赫连人南下的大计必将折戟沉沙。
陈长风需要借观主的眼,看清那个妖孽的底细,找到破局的命门。
既然茶已备好,说明这局还有得解。
知客道人在前面引路,步子迈得很轻。
“观主今日心气不顺。”
知客道人压低嗓门。
“陈子若是为杀伐之事来,最好别开口。”
陈长风看着前方的青砖路。
“我不问杀人,只问天数。”
知客道人脚下一顿,拂尘在半空停了一息,随后步子迈得更急。
穿过月亮门,停在后殿门外。
殿门半开,里头光线昏暗。
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地上,形成一道道光柱。
“陈公子自己进去吧。”
知客道人侧身退入回廊。
陈长风抬脚跨过门槛。
大殿中央,三清泥塑神像高高矗立,俯瞰着下方。
香案蒙着一层薄灰,供盘里的果子已经干瘪。
一名白发道人背对殿门而立。
穿着宽大的道袍,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正缓缓擦拭一块缺了角的木罗盘。
那罗盘缺了东南角。
那是当年为了救陈长风一命,替他挡下死劫时碎掉的。从那以后,观主便再未换过新罗盘。
粗布划过罗盘上的天干地支,划过八卦方位。
白发道人没有回头,手里的动作不停。
“回来了?”
粗布抹过罗盘的边缘,停在离火之位。
“你身上的血腥气,比我当年送你出关时,重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