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底下的盐碱被黄河泥压住了,苜蓿的根在松土。这五株苗子算是彻底扎下根了。”
林四娘蹲下身,摸着那些叶片。
“只要熬过这个月,结了穗,明年咱们就能有半亩地的种粮。”
许清欢点头。
“不错不错!四娘真是厉害得紧哦!”
正说着,田埂另一头走来一个人影。
营田司的王主簿提着个三层高的红漆食盒,满脸堆笑地走过来。
他身后连个衙役都没带,孤身一人。
“林营田使!恭喜恭喜啊!”
王主簿隔着老远就拱手作揖。
孙七拄着拐,从旁边斜插过来,挡在林四娘身前。
“你来干什么?”孙七满脸警惕。
前阵子张大人带人来抓林四娘,就是这个王主簿在旁边递的锁链。
王主簿毫不介意孙七的冷脸,把食盒往前递了递。
“孙老七,别这么大火气嘛。”
“今日是七夕,咱们营田司张大人特意让我送几盒老字号的点心过来,慰劳慰劳各位兄弟。”
王主簿笑得满脸褶子,主动掀开食盒盖子,露出里面精致的绿豆糕和桃花酥。
“这可是京城里醉仙楼的手艺,平时排队都买不着。兄弟们天天在这泥地里刨食,苦啊,吃点甜的压压苦味。”
“张大人说了,之前那是公事公办,有些误会。如今总兵大人发了话,咱们营田司自然得全力支持雁门荒的差事。”
孙七看着那些糕点,冷笑出声。
“王主簿,那京城醉仙楼一盒点心二两银子。我们这群残废,在营田司手底下干了三年,连顿糙米粥都没喝饱过。现在拿二两银子的点心来喂我们,张大人这血本下得够大啊。”
王主簿脸色微变,强撑着笑。
“孙老七,话不能这么说。以前是没钱,现在总兵府拨了粮,咱们这就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谁跟你是一家人!”
孙七一巴掌扇在食盒上。
“砰!”
红漆食盒脱手飞出,直接砸进旁边的排盐沟里。
泥水四溅,糕点泡在又苦又咸的卤水里,瞬间化成一滩烂泥。
王主簿脸上的笑僵住了。
“孙七!你别给脸不要脸!”
孙七根本不废话。
他反手操起旁边的一把铁齿草叉,往前猛地一送。
锋利的铁齿直接抵在王主簿的喉咙上。
铁齿上还沾着半干的黄泥,散发着土腥味。
王主簿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田埂上。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
孙七握着草叉,手背上青筋暴起。
“朝廷命官?”
“当初你们扣我们口粮的时候,怎么不提朝廷?”
“带枷锁来锁我们林大人的时候,怎么不提朝廷?”
孙七往前逼近一步,草叉的尖端刺破了王主簿脖子上的油皮。
“回去告诉姓张的。”
“这片地,是我们这群残废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这地里的苗,是我们用命保下来的。”
“从今往后,营田司的人,谁敢踏进雁门荒半步……”
孙七手腕一抖。
“老子就拿这草叉,给他身上添几个透明窟窿!”
王主簿吓得裤裆一热,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跌跌撞撞跑出十几步,连头都不敢回,顺着土路狂奔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