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水路,通津码头。
烈日当空,江面上密密麻麻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
通津闸被三艘破烂的大货船死死堵住,进不去也出不来。
船户们蹲在甲板上,唉声叹气,谁也不敢去动那三艘船。
通济漕会的总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总会首雷震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百年核桃。
他虽然已经六十出头,但身子骨硬朗,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会首!出大事了!”
一名心腹手下跌跌撞撞地冲进堂内,连滚带爬地扑到雷震跟前。
“朝廷传来的急信!”
心腹举着一张纸条,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雷震眉头一皱,一把抓过纸条。
只扫了一眼,他手上的动作猛地僵住。
咔嚓!
那两枚盘了十几年的百年核桃,竟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碎木渣子扎进肉里,渗出几滴血珠,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皇城司查抄了广汇钱庄……”
雷震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纸条上的内容,声音都在发颤。
“尚书府大管家尚忠下诏狱……”
“圣上降下中旨,三日内通津闸不通,通济漕会按谋逆论处……”
堂内的几个香主听完,全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谋逆?!”
“这怎么就成谋逆了!咱们只是让船搁浅,没杀人没放火啊!”
“尚书大人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他不是说只要水路一断,朝廷就会低头吗!”
“他娘的!尚齐泰把咱们当枪使了!”
大堂里乱成一锅粥。
雷震猛一拍桌子,震得茶盏直跳。
“都给我闭嘴!”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雷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江面上堵得严严实实的船队,胸口剧烈起伏着。
尚齐泰完了。
广汇钱庄被抄,说明尚齐泰的底牌全被朝廷掀翻了。
按谋逆论处!
皇上这是动了真火,要拿通济漕会开刀祭旗!
“好一个许家,好一个许有德!”
雷震一拳砸在窗棂上,硬木窗框被砸出一道裂纹。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朝堂上的文官斗法。
漕帮只要顺水推舟,帮尚书大人个忙,就能捞到天大的好处。
谁能想到,许有德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查水匪,不查船期,直接顺着银子摸到了广汇钱庄!
一刀扎在尚齐泰的命门上,顺手把通济漕会也逼上了绝路!
“会首,咱们现在怎么办?”心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雷震用力呼出一口浊气,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还能怎么办?”
“圣旨都下到巡检司了!三日不通,大军就来剿了!”
“传我的话,立刻调集堂里所有的人手!”
“把那三艘破船给我拖开!拖不开就直接凿沉!”
“天黑之前,通津闸必须通航!”
香主们面面相觑,有人不甘心地嘀咕:“那尚书大人那边……”
“管他爹的尚齐泰!”
雷震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他自己找死,还要拉着咱们几万水上兄弟垫背!”
“许家这是要绝咱们的活路!”
“赶紧去干活!谁敢耽误了通航,老子亲手活劈了他!”
通济漕会彻底慌了神。
一场原本企图要挟朝廷的“惊天”阴谋,在皇权的绝对碾压下,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宣告破产。
许有德在金銮殿上的那一跪,不仅掀翻了尚书府,更让整个京畿水路换了天。
这水底下的烂泥,终于要被彻底翻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