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办吧。”许清欢挥了挥手,坐回椅子上,重新抓起那把银票,“把声势给我造大点。告诉那帮穷鬼,不想死的就别来。来了就得把命给我留下。”
李胜抱着那叠沉甸甸的银票,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被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湿透了。
一百文。肥肉。灰粉。铁条。
这几样东西在他脑子里转圈。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屋里的灯火把那个纤细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哪有什么买命钱。
这分明是以工代赈。
这分明是在给那几千流民找一条活路,还要找个借口让他们拿钱拿得有尊严。至于那个灰粉和铁条……李胜虽然不懂,但他隐隐觉得,大小姐这钱花得肯定有深意。
县衙前厅。
许有德正拿着一把紫砂壶对着壶嘴喝茶,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她要干什么?”
师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张李胜刚送来的清单,手抖得厉害。
“大小姐……要修路。”师爷声音发飘,“修去牛首山。还说要用灰粉和铁条铺路,给流民发一百文一天的工钱。”
许有德手里的茶壶顿住了。
“牛首山?”
他放下茶壶,走到地图前,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那里是制高点。
要是把路修上去,站在山顶,半个桃源县尽收眼底。往西能看到官道,往北能看到河堤。
“好地方。”
许有德摸了摸胡子,眼神深邃起来,“那地方易守难攻。要是真有乱子,那里就是最好的堡垒。”
师爷没跟上他的思路:“可是大人,那灰粉和铁条……”
“你不懂。”
许清欢不懂营造,但他这个当了一辈子官的老油条懂。
灰粉遇水则凝,若是配上铁条做骨架……
许有德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修一条千年不坏的战备道啊!
闺女这是在未雨绸缪?还是说她早就看出了如今局势不稳,在给自己留后路?
“库房里还有多少银子?”许有德问。
“不多了,大概还有三千两。”
“全拨给她。”许有德大手一挥,“告诉李胜,让他放手去干。要是钱不够,就把我书房里那几幅字画卖了。”
“大人!”师爷惊了,“那可是前朝孤本啊!”
“画是死的,人是活的。”
许有德背着手,看着后院的方向,脸上全是欣慰,“我这闺女,格局大得很。她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许清欢不知道她在老爹眼里已经成了兵法大家。
她还在屋里数钱。
刚才李胜拿走了十万两,但这还不够。
“还得花。”
她看着剩下的银票,自言自语,“光修路不行,还得在那山顶上盖个亭子。不对,亭子太便宜。盖个楼。盖个摘星楼。全是汉白玉的,还得镶金边。”
只要这工程一开始,那就是个无底洞。
哪怕最后真的修成了,谁会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看风景?
这钱肯定是扔水里了。
这次稳了。
许清欢把脚翘在桌子上,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开始画那个“摘星楼”的草图。画得很丑,歪歪扭扭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贵。
只要够贵,只要够没用,那就是好项目。
窗外起了风。
李胜正带着人满城贴告示。
“许家招工!修路!一天一百文!管肉!”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整个桃源县寒冷的夜。
城外的流民营地里,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不信,有人怀疑,但更多的人眼里冒出了光。
那不是贪婪的光。
那是求生的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为了怎么能多花掉一两银子而绞尽脑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