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沉声吩咐:“扶苏,将你老师扶下去。”
“诺。”
扶苏早就忍不住了,应声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淳于越身边,弯腰搀住老师的胳膊。
他将淳于越扶起来,送到一侧,自己却转过身来一拂袍角,屈膝跪下。
“父皇,儿臣也有言启奏。”
嬴政只一眼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眉眼,那神态,那抿紧的唇角——跟他少时一模一样的桀骜与傲性,却又少了几分杀伐决断,多了太多妇人之仁。
终究是要出言劝谏。
嬴政刚要开口呵斥,扶苏已然抢先开口,声音坚定,毫无惧色:
“父皇,儿臣也反对焚书。”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迎上父皇那双幽深的眼睛。
“圣贤之言,传承千年,乃是华夏根基,岂可一朝焚毁?”
“天下初定,民心尚未稳固,正当以仁德教化、以道理收服人心,典籍存,则道义存;道义存,则民心归 焚书之举,是毁道义、寒士心,恳请父皇收回成命,三思而行啊!”
嬴政沉默不语,静静看着跪在殿中的长子。
这是他悉心培养的长子,他一生杀伐决断,横扫六国,平定天下,自然需要一个心怀仁德、宽厚待人的继承者,来安抚天下、守护江山。
为此,他耗费十数年时光,让淳于越教导扶苏诗书礼乐、仁义之道,就是要把他培养成一位仁君、明君。
他会亲手肃清天下乱源,铲除所有隐患,把一个稳固的大秦江山,完好地交到扶苏手中。
可他忘了,一味的仁义,终究难掌帝王权柄;太过心软,注定镇不住这万里江山。
扶苏,需要补上这一课。
良久,嬴政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退下。”
“父皇!”
扶苏自然不会甘愿,他挥开立刻上前搀扶他的李斯,正欲再辩,这时,异象横生——
夜空之中,骤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光从九天之上直泻而下,将整座宴席照得如同白昼。
群臣惊愕抬头,只见天际缓缓展开一幅巨大的金色天幕,如绸如缎,铺天盖地,将咸阳宫的上空笼罩得严严实实。
“这、这是……”有朝臣手中酒盏跌落在地,瞪大眼睛望着天幕。
“天罚!这是天罚!”一个博士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尖利得破了音,“陛下焚书,上天震怒,降下天罚示警啊!”
“胡说!”李斯一步跨出,厉声喝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是罚,没看见那光芒是金色的?金色为祥,此为祥瑞!”
他转过身,朝御座拱手,声音朗朗,“陛下,天降祥瑞,乃大秦万世之基、四海归一之兆,臣为陛下贺!”
“祥瑞!这是祥瑞!”
立刻有朝臣附和李斯,哗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天降祥瑞,大秦万世,陛下万岁!”
嬴政没有理会那些跪拜和呼喊,他只是微微一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然后将视线重新放在那缓缓展开的天幕之上。
天幕终于完全展开,金芒层层收拢,如潮水退去,露出一幅清晰的画面,悬在上空,恍若一面巨大的、清晰的铜镜,将里面景象映照得纤毫毕现。
“那是……章台宫!”
李斯第一个认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改建前的章台宫!”
画面中的宫墙不及如今巍峨,殿宇也不似这般恢弘,可那飞檐、那廊柱、那殿前铺排的青石阶,分明就是旧日的模样。
画面如眼见一般缓缓推近,顺着半开的殿门,投了进去。
是年轻了许多的始皇殿下,或者说,是秦王,还没有加冠称帝的秦王。
他端坐在御案前,手中捏着一份帛书,微微抬眸。
紧接着,众人皆听见了天幕之中,从秦王口中传来的话语,仿佛近在耳边——
“依卿之言,寡人倒该……再容他玩闹些时日?”
——————
考试后补更,第一篇,先挪到这里,打算补更的内容,用番外的形式更新,这样既有新鲜感,又能保证文章质量,和后续也能衔接上,希望大家喜欢( ̄▽ ̄) 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