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后座看不见范来宝的表情,但光听这语气就能听出来。
那语气里没有半点担忧,甚至没什么关心,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常昆忍了又忍:“家里不是还拉饥荒吗?你怎么不替爹娘想想?”
范来宝手一抖,烟灰掉下来,随即苦笑起来。
“你是不知道,我也难呐。我这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抽烟都抽最次的,你看我这衣裳,都穿了好几年了。”
他低头扯了扯自己那件半新的工装,嘴撇了一下。
“将来工作落实了,不得给自己置办几身体面衣裳?有了孩子,不得打算打算?一大家子等着我养活呢,我哪有那闲钱。”
常昆听着,火气噌噌往上冒。
这小子说的叫什么话?
他娘眼睛都快瞎了,他爹拖着病腿去矿上看大门,家里欠了一屁股饥荒。
他倒好,哭闹着买了一辆自行车,骑着到处晃,抽烟,下馆子,计划着一个月五六十块工资怎么花,爹娘的困难提都懒得提。
常昆深吸了一口气,这要不是舅妈的亲弟弟,他真想把这小子从车上踹下去。
范来宝蹬着车,嘴一直没闲着。
“你是不知道,我平常花钱问爹娘要,都是一块两块的给,抠抠搜搜的,要好几回才给一次。”
“问我那媳妇要?嘿,更别提了,刚张嘴就被臊回来,嫌我没本事。”
他吧唧吧嗒嘴,摇了摇头,一脸苦相,“你说我这日子,过得容易吗?”
常昆撇嘴,一个大男人,就算没工作,有手有脚的干嘛不行,非要趴爹娘和媳妇身上喝血。
范来宝又骑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扭过头来问了一句:“家里地上那几个袋子,是我姐带来的?”
常昆“嗯”了一声。
范来宝眼睛亮了一下,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我姐……有没有让你带钱回来?”
常昆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倒要看看这小子想闹什么幺蛾子。
“带了。”
范来宝精神一振,腰板一下子挺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