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向洹水。
洹水还是那条洹水,静静地流,不急不缓。柳树还是那些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摇晃。古柏也还在,更高了,更粗了,树冠遮天蔽日,像一把巨大的伞。
文丁的墓前,放着一束野花。花很新鲜,显然是刚放不久的。邱莹莹蹲下身,看着那束野花。野花是黄色的,小小的,像一颗颗星星。
“是谁放的?”她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她在墓前坐下,靠着墓碑。碑上刻着:“商王文丁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妻邱氏立。”她伸手,轻轻抚摸那行小字。她的名字,刻在石头上,旁边是他的名字。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在石头上,在洹水边,在古柏下。
“子托,”她道,“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古柏沙沙作响。
“微子很好。他把殷都治理得很好。百姓安居乐业,改革还在继续。你放心。”
风吹过,古柏又沙沙作响。
“子托,我想你了。每天都想。”
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墓碑上,顺着石纹流下,像一条小小的溪。
“子托,我不会再哭了。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
她擦了擦眼泪,起身。
“子托,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转身,走下洹水。
身后,古柏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挥手告别。
邱莹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回头也看不到他。他在她心里。永远都在。
武乙六十二年,春,昆仑。
邱莹莹坐在山巅,看着东方。云海在她脚下翻涌,如白色的海洋。远处,雪山连绵,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长发在空中飞舞。
“还不睡?”云萝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睡不着。”邱莹莹道。
“又想他了?”
邱莹莹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都这么多年了,”云萝道,“你还放不下?”
“放不下。”邱莹莹道,“也不想放。”
云萝看着她,叹道:“你呀,真是……”
“云萝师姐,”邱莹莹打断她,“你说,人死后,会去哪儿?”
云萝想了想:“有的人说去天上,有的人说去地下,有的人说哪儿也不去,就变成泥土了。我也不知道。”
“我觉得,他会去洹水边。”邱莹莹道,“古柏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那里。”邱莹莹道,“他说,那里有我们的回忆。”
云萝沉默。
“云萝师姐,”邱莹莹又道,“你说,我能再见到他吗?”
“能。”云萝道,“在梦里。”
“可是梦醒了,他就不在了。”
“那就在梦里多待一会儿。”云萝道,“梦长了,就像一辈子。”
邱莹莹笑了:“你说得对。梦长了,就像一辈子。”
她闭上眼睛,靠着云萝的肩膀。
“云萝师姐,我困了。”
“睡吧。”云萝道,“我陪你。”
邱莹莹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文丁站在梨树下,穿着一件玄色的衣裳,鬓角花白,但精神很好。他看着她,笑了。
“莹莹,”他道,“你来了。”
“来了。”她道,“你在等我?”
“在等。每天都等。”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上的花瓣。
“莹莹,你真好看。”
“你也是。”她道,“虽然老了,但好看。”
他笑了,握住她的手。
“走吧,回家。”
“好。”
两人手牵手,走向暖阁。身后,梨树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梦醒了。邱莹莹睁开眼睛,看到云萝还坐在她身边。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的脸上有泪痕。
“云萝师姐,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云萝擦了擦眼泪,“是风迷了眼。”
邱莹莹没有戳穿她。她重新闭上眼睛,想再回到那个梦里。但梦,回不去了。
武乙六十五年,春,昆仑。
邱莹莹的修为,终于超过了姜尚。姜尚说,她已经不需要他了。她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成为任何人。
“姜师,”邱莹莹道,“我想去人间走走。”
“去吧。”姜尚道,“你早就该去了。”
邱莹莹收拾了简单的行装,离开昆仑。她没有回殷都,而是去了很多地方。她去看了黄河,看了长江,看了泰山,看了东海。她去了文丁曾经去过的地方,也去了文丁没有去过的地方。她想替他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他没来得及看的地方,看看他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她走了一年,两年,三年……十年。
十年后,她回到了殷都。
殷都又变了。城更大了,人更多了,街市更热闹了。微子已经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还好。他将王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自己退居幕后,专心治国。邱莹莹没有见他。她只是站在宫墙外,看着那扇她曾经进进出出的宫门,站了很久。
暖阁还在。从宫墙外看不到,但她知道,它还在。梨树也还在。这个季节,梨花应该开了。满树繁花,白得像雪,密得像云。花瓣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转身,走向洹水。
洹水还是那条洹水,静静地流,不急不缓。柳树还是那些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摇晃。古柏也还在,更高了,更粗了,树冠遮天蔽日,像一把巨大的伞。
文丁的墓前,放着一束野花。花很新鲜,显然是刚放不久的。邱莹莹蹲下身,看着那束野花。野花是白色的,小小的,像一颗颗星星。
“是谁放的?”她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她在墓前坐下,靠着墓碑。
“子托,”她道,“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古柏沙沙作响。
“我去过很多地方。黄河、长江、泰山、东海。都很好看。你应该去看看的。”
风吹过,古柏又沙沙作响。
“子托,我想你了。每天都想。”
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墓碑上,顺着石纹流下,像一条小小的溪。
“子托,我不会再哭了。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
她擦了擦眼泪,起身。
“子托,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转身,走下洹水。
身后,古柏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挥手告别。
邱莹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回头也看不到他。他在她心里。永远都在。
武乙七十年,春,昆仑。
邱莹莹坐在山巅,看着东方。云海在她脚下翻涌,如白色的海洋。远处,雪山连绵,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长发在空中飞舞。
云萝已经不在了。她嫁了人,去了人间。姜尚也不在了。他去了更远的地方,说是“云游”,其实就是走了。昆仑只剩邱莹莹一个人。她不怕孤单。因为她早就习惯了。
“莹莹。”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邱莹莹转头。
月光下,站着一个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清澈如孩童。
“姜师?”邱莹莹一怔,“您回来了?”
“回来了。”姜尚走到她身边,坐下,“来看看你。”
“我很好。”邱莹莹道。
“我知道。”姜尚道,“但我想亲眼看一看。”
两人沉默,看着东方。
“姜师,”邱莹莹忽然道,“他转世了吗?”
“转了。”
“在哪儿?”
“在人间。”姜尚道,“一个很远的地方。”
第二十章 尾声-->>(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