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道,“接她。”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街道,穿过城门,来到官道旁。文丁下车,站在路边,望着西北方向。崇虎跟在他身后,默默无言。
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文丁站了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崇虎劝了几次,他都不听。
“大王,邱姑娘说‘将至’,不一定今天到。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她今天会到。”文丁打断他,“我知道。”
崇虎不再多言。
夕阳西下,天边燃起晚霞,如一片火海。官道上空空荡荡,不见人影。文丁的眼睛有些酸涩,但他不敢眨眼,怕错过。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官道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渐渐显出轮廓——一辆马车,两匹马,一个车夫。
文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马车越来越近。他看到了车夫——是阿弃。阿弃去接她了。车帘紧闭,看不到里面。
马车在他面前停下。阿弃跳下车,咧嘴笑道:“大王,我把邱姑娘接回来了。”
车帘掀开,一张脸探出来。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清丽绝伦,肤白似雪,眉心一点朱砂,眸中光华流转。
邱莹莹。
她看着文丁,笑了。
那笑容如春花初绽,照亮了整个黄昏。
“子托,”她道,“我回来了。”
文丁走过去,伸出手。邱莹莹握住他的手,跳下马车。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瘦了。”文丁终于开口。
“你也瘦了。”邱莹莹道。
“回来就好。”
“嗯,回来了。”
文丁紧紧抱住她。邱莹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子托,”她轻声道,“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文丁道,“每天都在想。”
“我也是。每天都在想。”
两人相拥,很久很久。
阿弃和崇虎站在一旁,相视一笑,悄悄退开。
夕阳落下,月亮升起。
月光下,两人手牵手,走向殷都。
身后,官道空空荡荡,只有马蹄印和车辙,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殷都,暖阁。
邱莹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梨树。梨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枝头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实,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文丁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莹莹,”他道,“姜师还好吗?”
“还好。”邱莹莹道,“他在闭关,说要三年后才能出关。”
“三年……”文丁喃喃,“那时候,我又老了。”
邱莹莹转头看他:“你不老。”
“老了。”文丁苦笑,“鬓角都白了。”
“那是智慧。”邱莹莹认真道,“白头发的人,有智慧。”
文丁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云萝师姐教的。”邱莹莹道,“她说,夸男人要夸智慧,不能夸相貌。夸相貌,他会骄傲;夸智慧,他会谦虚。”
文丁笑出了声:“云萝倒是懂男人。”
“她懂个屁。”邱莹莹道,“她自己都没嫁出去。”
文丁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笑得这么畅快。
邱莹莹看着他笑,也笑了。
两人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
“子托,”邱莹莹道,“我想起了一些事。”
文丁敛了笑容:“什么事?”
“想起你帮我包扎伤口。”她道,“在洹水边,古柏下。你蹲在我面前,很小心地解开猎夹,很小心地撒药,很小心地包扎。你的手很暖,你的眼睛很温柔。”
文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还有呢?”他声音发颤。
“想起你带我去太庙。”她道,“你在祭坛上,我在屋顶上。我变成白狐,很大很大,九条尾巴。你说,‘殷商子托,天命所归。助其者昌,逆其者亡。’”
“那是你做的。”文丁道,“是你制造了幻象,帮我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我知道。”邱莹莹道,“虽然不记得全部,但……我知道。”
她握住他的手:“子托,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还在这里。”
文丁摇头:“不用谢。这是我愿意的。”
邱莹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月光下,两人相依。
梨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又一片,像无声的雪。
武乙五十二年,春,殷都。
这是邱莹莹从昆仑回来后的第一个春天。
梨树又开花了,比去年更盛。满树繁花,白得像雪,密得像云。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透明,边缘泛着极淡的粉色,像少女羞红的脸颊。
邱莹莹站在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深衣,是阿弃让人做的,说“邱姑娘穿粉色好看”。她本不喜欢粉色,但穿上后,文丁说好看,她就穿了。
“莹莹。”文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文丁站在暖阁门口,手里拿着一枝梨花。
“送你。”他走过来,将梨花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低头嗅了嗅。花香清冽,带着露水的湿润。
“谢谢。”她道。
“不用谢。”文丁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邱莹莹想了想:“二月二十八?”
“对。”文丁道,“九年前的今天,你走的。九年后,你在这里。”
邱莹莹看着他:“九年了。”
“九年了。”文丁道,“你走了九年,回来了两年。十一年,我们认识十一年了。”
十一年。邱莹莹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十一年,对狐族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对人族来说,却是漫长的一段岁月。文丁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了鬓角斑白的中年君王。而她,从一个清冷避世的灵狐,变成了……变成了什么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在改变。她学会了笑,学会了哭,学会了思念,学会了牵挂。她学会了——爱。
虽然她还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她爱他。
爱这个字,她以前不懂。现在,她懂了。
“子托,”她道,“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头,“以后再说。”
文丁看着她,没有追问。他知道,她不是不想说,而是还没准备好。
“好。”他道,“以后再说。”
两人站在梨树下,手牵手。
花瓣飘落,落在他们肩上、发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武乙五十二年,夏,殷都。
朝堂上,文丁宣布了一项重大决定:立微子为太子,即日举行册封大典。
这一次,反对声浪小了很多。因为这两年来,文丁一直在为这件事铺路。他将微子带在身边,教他治国之道;让他参与朝政,积累经验;将他引荐给诸侯使节,树立威望。朝臣们看在眼里,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微子,将是未来的商王。
册封大典在太庙举行。微子身着太子冠服,跪在文丁面前,接受册封。
“微子,”文丁道,“从今日
第十八章 天命-->>(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