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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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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内心,始终是一片死水,不起波澜。

    姜尚不再催促,只是让她继续修行。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殷都,王宫。

    文丁站在鹿台废墟上,望着西北方向。

    三年了。

    三年来,他每天都会来这里站一会儿。不是祭奠什么,只是……想看看那个方向。

    昆仑,就在西北。

    “大王,”崇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用膳了。”

    文丁没有回头:“今日朝中如何?”

    “一切如常。”崇虎道,“微子大夫提议的‘均田令’,已获通过。从下月起,无地农民可向官府租田耕种,缴纳三成收成。反对者不少,但……都被大王压下去了。”

    文丁点头。均田令是他酝酿已久的改革措施,目的是解决无地农民的生存问题,同时增加国库收入。阻力很大——那些拥有大量土地的贵族,自然不会轻易让利。但文丁不怕,他连人祭都废了,还怕这个?

    “周国那边呢?”他又问。

    “周国境内也推行了类似政策。”崇虎道,“姬昌称其为‘井田制’,将土地划成井字形,中间一块为公田,周边八块为私田。农民先耕公田,再耕私田。据说……效果不错。”

    文丁沉默。姬昌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他在改革,周国也在改革。这场竞赛,谁跑得快,谁就能笑到最后。

    “伯邑考可有来信?”

    “有。”崇虎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公子说,他父君身体近来欠佳,恐……时日无多。他问大王,能否允许他回西岐探亲。”

    文丁接过竹简,展开。伯邑考的字迹一如既往的端正,但笔锋间透出焦虑。

    他想了想:“准。让他速去速回。”

    “大王,”崇虎迟疑道,“放伯邑考回去,万一……”

    “万一他不回来了?”文丁道,“他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崇虎不再多言。

    文丁将竹简收起,望向西北。

    三年了,莹莹在昆仑可好?姜师说她醒来后没有情感,不记得任何人。她会不会……忘了他?

    不对,她本来就忘了他。他自嘲地笑了笑。

    “大王,”崇虎又道,“邱姑娘那边……可有消息?”

    “没有。”文丁道,“姜师说,三十年修行,期间不可打扰。违者,她会魂飞魄散。”

    “那……大王还要等吗?”

    文丁看了他一眼:“你这话,问过很多次了。”

    崇虎低头:“臣只是……”

    “只是觉得不值得?”文丁接过话,“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心说了算。”

    他转身走下废墟:“回宫。”

    崇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三年前,文丁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他的鬓角已生出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三十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岁。

    但他依然挺直腰背,步伐坚定。

    崇虎知道,那是因为他心里有个人。

    那个人,在千里之外的昆仑。

    那个人,不记得他,也不会想他。

    但他依然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约定。

    这就是痴吧。

    崇虎不懂,但他尊重。

    昆仑。

    第四年的春天,邱莹莹学会了变化人形之外的更高阶法术——移形换影。

    她可以在瞬间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只要那个地方在她的神识范围内。这需要极强大的灵力和极精准的控制,昆仑弟子中,能做到的不超过五人。

    姜尚很高兴:“你的天赋,出乎老夫意料。照此速度,不用三十年,二十年便可功成。”

    邱莹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问:“接下来学什么?”

    姜尚想了想:“你已学会变化、御剑、移形。接下来,该学‘读心术’了。”

    读心术——读取他人的心思。这是狐族的天赋技能,但需要极强的情感共鸣能力。没有情感的人,很难学会。

    果然,邱莹莹学了很久,始终不得要领。她可以读取表面的想法——“我饿了”“我累了”“这个人真讨厌”——但更深层的情感,她读不到。因为那些情感,她没有体验过,无法理解。

    “什么是悲伤?”她问姜尚。

    姜尚想了想:“悲伤是一种失去的感觉。你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心里会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什么是喜悦?”

    “喜悦是一种得到的感觉。你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心里会满满的,像装满了蜜。”

    “什么是愤怒?”

    “愤怒是一种被侵犯的感觉。有人伤害了你或你在意的人,你会想反击,想保护。”

    邱莹莹一一记下,却依然无法理解。

    “你没有失去过,所以不懂悲伤。”姜尚叹道,“你没有得到过,所以不懂喜悦。你没有在意过,所以不懂愤怒。你没有情感,所以读不懂情感。”

    “那我该如何学会?”邱莹莹问。

    姜尚沉默良久:“或许……你该出去走走。”

    “出去?”

    “去人间。”姜尚道,“看看世间百态,体验人情冷暖。或许……能唤醒你心中的某些东西。”

    邱莹莹想了想:“好。”

    第二天,她变化成一个普通少女的模样,离开昆仑,走向人间。

    她走过许多地方。

    见过繁华的城镇,也见过荒凉的村落。见过欢笑,也见过泪水。见过母子相拥,也见过夫妻反目。见过生死离别,也见过久别重逢。

    但所有这一切,都无法在她心中激起波澜。

    她像一个旁观者,冷静地观察,理性地分析,却从不参与,从不感动。

    直到有一天,她走到一条河边。

    河不宽,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河边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憔悴,胡茬邋遢。他坐在树根上,望着河水发呆,眼中满是……那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邱莹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你在看什么?”她问。

    男人没有转头,只是低声道:“看水。”

    “水有什么好看的?”

    “水里有她的影子。”

    “她是谁?”

    “我的妻子。”男人道,“她死了,三年了。”

    “死了就看不到了。”邱莹莹道,“你在这里看,也看不到。”

    男人终于转头看她,苦笑:“你说得对,看不到。但……我总觉得,她还在。在这水里,在这风里,在这每一片落叶上。我舍不得走。”

    邱莹莹不懂:“为什么舍不得?她不在了,你留在这里,她也回不来。”

    “你不懂。”男人摇头,“你有爱过一个人吗?”

    邱莹莹想了想:“没有。”

    “那你不懂。”男人重新看向河水,“爱一个人,不是要她回来,而是……即使她不在了,你也愿意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邱莹莹沉默。

    她忽然想起姜尚说过的话——“那个文丁,在等你。”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不,她会回去的。三十年后,她会回殷都。

    但三十年后,她回去做什么?她不知道。

    “谢谢你。”她起身,对男人说。

    男人茫然:“谢什么?”

    “谢你让我……想了些事情。”

    男人不懂,但她已经走了。

    回到昆仑,邱莹莹找到姜尚。

    “师尊,”她问,“文丁是什么样的人?”

    姜尚一愣。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文丁。

    “他……”姜尚斟酌措辞,“是个好人。有仁心,有魄力,有担当。他为了救你,可以放弃一切。”

    “为什么?”

    “因为他在意你。”

    在意……邱莹莹想起那个河边男人说的话——“爱一个人,不是要她回来,而是即使她不在了,你也愿意等。”

    “他在等我?”她问。

    “是。”姜尚道,“三十年后,他会在殷都等你。”

    “如果我回去的时候,还是现在这样,没有情感,不记得他……他还会等吗?”

    姜尚看着她:“会。因为他等的,不是你的记忆,也不是你的情感。他等的,是你这个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他都等。”

    邱莹莹沉默了许久。

    “我……想见他。”她忽然说。

    姜尚皱眉:“不行。你魂魄未固,情感未复,此时见他,有害无益。”

    “那什么时候可以见?”

    “等你能感受到情感的时候。”姜尚道,“等你看到一朵花会笑,听到一首歌会哭,想起一个人会心痛……那时候,你就可以见他。”

    邱莹莹点头:“那我继续修行。”

    她转身走向玉虚宫。

    姜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虽然她还是面无表情,虽然她还是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但她问了。

    她主动问了关于文丁的事。

    这是第一步。

    很小的一步,但毕竟是第一步。

    “这孩子,”姜尚喃喃,“有希望。”

    殷都,又是三年。

    六年的时光,在文丁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他的鬓角全白了,眼角皱纹如刀刻,整个人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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