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画对抗的惊心动魄,但也能从那不断变化的琴音,和慕容雨时而流畅、时而凝滞、时而眉头紧蹙的作画状态中,感受到这场“游戏”的激烈与高妙。
顾砚农、沈文渊等老一辈,早已是目眩神迷,面露震撼。他们都是此道大家,更能体会到赵轩琴声中那种近乎“道”的玄妙韵律,以及慕容雨在如此压力下依旧能稳住阵脚、笔锋不乱的深厚功底。
“琴音如尺,丈量画意……此子,已入化境矣!”顾砚农低声对沈文渊叹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沈文渊缓缓点头,目光紧紧盯着赵轩那闭目抚琴、仿佛与琴融为一体的身影,心中波澜起伏。他知道赵轩不凡,却没想到,其在琴道上的境界,竟已高到如此地步!这已非“天才”可以形容!
沈墨涵痴痴地看着赵轩,眼中只剩下那抚琴的身影,耳中唯有那变幻莫测却又直抵灵魂的琴音。她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那琴音起伏,仿佛被带入了一个玄妙难言的境界。
柳清雪眼中异彩连连,白薇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层层涟漪。
琴声渐趋激昂,仿佛风雪骤至,席卷天地!
慕容雨画中,老梅枝干在风雪中傲然挺立,花瓣似乎即将在笔下绽放出最凛冽的芬芳!她凝聚了全部心神,将所有的对抗与不屈,倾注于最后一笔——点染那最关键的一朵梅花!
就在她笔尖即将触及纸面的刹那——
赵轩的琴音,陡然一变!
从风雪呼啸的激昂,瞬间转为一片极致的静谧与空灵。
仿佛风雪骤停,天地归寂,万籁无声。
唯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温润如春水的余韵,在空气中袅袅盘旋。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巨大的“静”,让所有倾听者(包括慕容雨)的心神都仿佛被瞬间“抽空”,从激烈的对抗中猛地跌落,陷入一片茫然无措的空白。
慕容雨那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最后一笔,在这“极静”的冲击下,竟是微微一颤,笔尖在宣纸上留下了一个比预想中稍稍“柔”了那么一丝、不那么“锐”的墨点。
一朵寒梅,悄然绽放。
孤傲依旧,冷艳依旧。
但细心者却能看出,那花瓣的轮廓,似乎少了几分刻意为之的锋芒,多了几分自然天成的圆润。
琴声,彻底止歇。
赵轩缓缓睁开眼,将手从琴弦上移开,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笑容。
慕容雨则提着笔,怔怔地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雪梅图》,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复杂难明。
寂静,再次笼罩水榭。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无比激烈的、超越寻常理解的琴画对抗。
最终,是顾砚农长长舒了一口气,抚掌赞叹,打破了沉默:
“琴画合鸣,意境相争,却又相得益彰!妙!绝妙!慕容丫头这幅《雪梅》,风雪傲骨,意境高远,笔力雄健,已是上乘佳作!而赵小友一曲琴音,变幻莫测,以音写意,以韵律画,更是……老夫词穷,唯有‘神乎其技’四字,勉强可表万一!”
他的评价,既肯定了慕容雨的实力,更将赵轩的琴艺捧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慕容雨放下笔,看向赵轩,眼中的傲气并未消散,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
“赵先生琴艺,慕容雨……领教了。”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她知道,在这第一回合的“琴画对抗”中,自己虽然完成了画作,且水准极高,但心境和笔意,终究是被对方的琴音所影响、所“衡量”了。对方那最后一转的“极静”,更是神来之笔,彻底打乱了她蓄势待发的锋芒。
赵轩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慕容小姐的画,才是真正的好。我这琴,不过是胡乱拨弄,凑个热闹罢了。”
他越是谦逊,落在慕容雨和众人眼中,便越是高深莫测。
“赵先生过谦了。”慕容雨深吸一口气,丹凤眼中重新燃起战火,“琴艺已领教,不知赵先生的书画、棋艺,是否也如琴艺一般……‘凑热闹’呢?”
她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赵轩迎着她的目光,笑容不变:“略懂一点。慕容小姐还想继续‘游戏’?”
“正有此意!”慕容雨斩钉截铁。
场中气氛,再次被点燃!
琴艺之后,书画棋艺的较量,眼看就要接连上演!
这位京都才女,是要在“江南雅集”之上,与这位横空出世的江州奇才,进行一场全方位的、关乎南北文脉颜面的巅峰对决!
所有宾客,无论是江南本土,还是外来者,都感到了无比的兴奋与期待。
这场雅集,因赵轩的到来,已然彻底脱离了原本的轨道,走向了一个无人能预料的方向。
而赵轩,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更多挑战,浑不在意。
尺韵已动,八方瞩目。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