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稳许多,面色也开始恢复。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小心照料。你……务必小心。”
刘智不再多言,立刻在柳寒烟的协助下,于“听松小筑”内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静心阵法,将“镇魂玉”与“定神幽兰”置于阵眼,自己则盘坐其中,服下柳寒烟递来的几粒珍贵丹药,开始运转“龟息归元法”。
这一次闭关,他不仅要疗伤,更要与时间赛跑,与体内的邪气赛跑,与“潜龙渊”下那未知的凶险赛跑。
三日时间,在柳寒烟焦灼的等待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她一边精心照料着柳青源,一边时刻关注着阵法内刘智的情况。她能感觉到,阵法内的气息时而平稳,时而紊乱,时而冰寒刺骨,时而又有一丝奇异波动透出,让她心惊肉跳。但她谨记刘智的嘱咐,强忍着不安,没有打扰。
而云床上的柳青源,在这三日里,变化也颇为明显。脸上的青灰死气早已褪尽,恢复了老人应有的、虽然苍白却透着生机的肤色。原本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枯槁的皮肤下,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气血在缓缓流动。最让柳寒烟惊喜的是,在刘智闭关的第二日傍晚,她为师尊渡入“青木真气”时,竟隐约感觉到,师尊体内那沉寂已久的、属于“青木长春功”的醇和真元,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自发的回应!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这意味着,师尊自身的生机和修为,正在缓慢复苏!
终于,第三日黄昏,刘智闭关的阵法光芒缓缓敛去。盘坐其中的刘智,睁开了眼睛。
三日不见,他脸上的苍白之色并未褪去多少,显然本源与神魂的损耗非一时可补。但他的眼神,却比三日前更加深邃、更加沉静,仿佛一口古井,不起波澜,却内蕴乾坤。周身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不稳,反而隐隐有种返璞归真的凝实感。更重要的是,他眉宇间那若隐若现的、属于邪气的阴郁与躁动,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力牢牢压制了下去,若非柳寒烟与他极为熟悉,几乎难以察觉。
“师弟,你……” 柳寒烟迎上去,欲言又止。
“无妨,暂时稳住了。” 刘智缓缓起身,动作虽然还有些滞涩,但已比三日前自如许多。他走到柳青源榻前,仔细探查了一番,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师尊体内生机已复,经脉正在缓慢自愈,本源虽损,但根基未坏。那缕自行复苏的真元迹象,更是表明师尊的神魂已开始苏醒。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 刘智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充满欣慰,“接下来,只需安心静养,辅以温和药石,假以时日,必可康复。”
柳寒烟闻言,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眼圈再次泛红,却是喜悦的泪水。
刘智又详细询问了这三日师尊的身体变化,以及山门外的情况。得知山门大阵的震荡频率有所增加,但尚未有大规模攻击;药园的枯萎似乎停止了,但已有近三成的珍稀灵药彻底枯死;门中弟子虽人心惶惶,但在柳寒烟和陈松等人的弹压下,尚能维持稳定。
“师姐,做得很好。” 刘智真心赞道。他知道,这三日,师姐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柳寒烟摇摇头,看向刘智:“你接下来,准备如何?”
刘智的目光,越过窗户,投向“潜龙渊”方向,那里依旧被一层不祥的灰黑色雾气笼罩。“今夜子时,阴气最盛,也是那污染源头波动可能最活跃、但也可能是其与外界‘联系’相对清晰之时。我会再去一趟。这次,我会尝试深入核心区域。”
“有把握吗?” 柳寒烟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刘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有十足把握。但那源头深处的‘波动’,我必须去确认。而且,我体内的邪气,与那里的联系越来越强,我担心,若不去探查清楚,找到解决之道,迟早会酿成大祸。此次,我会更小心,若有不对,立刻退回。”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变得暗淡无光、甚至表面出现细微裂痕的“镇魂玉”,以及那株灵气耗损近半的“定神幽兰”。“这两样宝物,损耗颇大,但尚可一用。‘封灵符’效果尚在。另外,师姐,我需要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他低声报出几样药材和材料的名字,有些是疗伤解毒之用,有些则是布阵、或炼制特殊丹药所需,甚至包括了几样偏门、甚至略带邪异的毒物。柳寒烟虽不解其意,但知他必有深意,立刻记下,并表示会尽快备齐。
是夜,子时将至。
刘智已将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伤势被暂时压制,邪气在“镇魂玉”和自身意志的双重压制下相对平稳。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将柳寒烟备齐的物品小心收好,尤其是那几样偏门毒物,更用特制的玉瓶封好。
“听松小筑”内,灯火如豆。柳寒烟将一枚新制成的、蕴含着她自身一缕本命精血的护身玉符,挂在刘智颈间。“此符或许挡不住那邪物,但若你遇险,我能有所感应。”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智儿,一定要回来。师尊……需要你,隐雾山需要你,师姐……也需要你。”
刘智重重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再多言,只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气息越发平稳、甚至睫毛都似乎轻微颤动了一下的柳青源,转身,推门,再次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潜龙渊”的核心,是那未知的邪恶源头,是生与死的边界,也是……破解困局的唯一希望。
柳寒烟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接下来的三日,是柳寒烟生命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三日。她守在师尊榻前,时刻关注着“潜龙渊”方向,也时刻感应着怀中另一枚与刘智身上玉符相连的子符。玉符时有微弱波动传来,显示刘智还活着,但波动时而平稳,时而剧烈,让她的心也随之忽上忽下,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她按照刘智的嘱咐,每日为师尊渡气喂药,不敢有丝毫懈怠。柳青源的气息一日强过一日,脸上甚至开始有了淡淡红晕,手指也偶尔会无意识地轻微动弹。这一切,都让柳寒烟在担忧刘智的同时,也怀抱着巨大的希望。
第三日,黄昏。
柳寒烟刚刚为柳青源渡完今日最后一次“青木真气”,正用温水沾湿棉巾,小心擦拭师尊的额头。忽然,她握着棉巾的手猛地一顿。
床上,柳青源那紧闭了整整七日七夜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柳寒烟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又过了数息,那苍老的眼皮,再次颤动,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眸初时浑浊、茫然,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与深邃,只有一片空洞的灰暗。但很快,那灰暗中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异常顽强的光芒。那光芒起初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似乎随时会熄灭,但渐渐地,它稳定下来,开始缓缓凝聚,恢复了一丝清明。
柳寒烟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棉巾无声滑落。泪水,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柳青源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目光聚焦在榻边那个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身影上。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嘶哑、几乎难以辨认的气音:
“寒……烟……”
只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他再次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平稳、有力。
“师尊!师尊!您醒了!您真的醒了!” 柳寒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扑到榻边,紧紧握住柳青源枯瘦的手,贴在脸上,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肆意流淌。七日七夜的担忧、恐惧、绝望、坚守,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无尽的心酸。
柳青源没有立刻再睁眼,他似乎还非常虚弱,方才那一声呼唤,已耗尽了他刚复苏的一点气力。但他的手指,却在柳寒烟的掌心,极其轻微地、却异常坚定地,回握了一下。
虽然轻微,却无比真实。
毒祛,师醒。
七日七夜的坚守,七日七夜的煎熬,在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柳寒烟伏在师尊榻前,哭得像个孩子。她知道,师尊虽然醒了,距离真正康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师尊,回来了。
然而,狂喜过后,更深沉的担忧随即涌上心头。师尊醒了,可深入“潜龙渊”探查、至今未归、生死未卜的师弟呢?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无星无月。“潜龙渊”方向,那片笼罩的灰黑色雾气,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阴森,更加不祥。
师弟,你……何时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