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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暗室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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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看不出刚受过严厉家法的模样。

    他先去见了叔公。老爷子坐在太师椅里,脸色依旧阴沉,但怒意似乎被一种更深的忧虑取代。他看着沈砚走进来,行礼,沉默地站在下首。

    “伤好了?”叔公问,声音干涩。

    “皮肉伤,不碍事。”沈砚答。

    叔公盯着他看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罢了。你从小就有主意,打也打不服。如今谢家那边,盯着‘初五’像饿狼盯上了肉。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心里要有数。那批货……不容有失。九爷那边,你亲自去盯。谢家若是敢动……”

    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就让他们有来无回!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是。”沈砚应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从叔公处出来,沈砚径直出了沈府,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很快融入清晨江宁府渐渐苏醒的街市人流中。他穿过几条繁华的街巷,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又绕了几个弯,最后走进一间门面毫不起眼的药材铺。

    铺子里弥漫着各种草药混杂的气味。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正戴着眼镜翻看账本,见沈砚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指了指通往后院的小门。

    沈砚掀帘进去。后院天井里,一个穿着灰色短打、貌不惊人的中年汉子正在翻晒药材,正是九爷。见到沈砚,他立刻停下动作,快步迎上来,低声道:“少爷。”

    “如何?”沈砚问,目光扫过四周。

    “谢家确实增派了人手,水路、陆路几个关键节点都加了‘钉子’,手法更隐蔽了,咱们拔掉了两个,怕打草惊蛇,没敢再动。另外,”九爷声音压得更低,“谢家内部似乎也不太平,二房和三房对谢怀安施压很厉害,好像……跟谢家小姐有关。还有,昨天午后,谢家停云小筑墙外,有人扔了东西进去。”

    沈砚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什么东西?”

    “一方普通丝帕,包了半截‘断续草’碾碎的干叶。”九爷道,“这东西不常见,活血化瘀有些偏效,气味特殊。咱们的人离得远,没看清是谁扔的,手法很利落,不是一般人。”

    断续草?

    沈砚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次受伤后,胡乱用过的某种草药膏,似乎就有这个味道。很淡,但他记得。

    是谁?为什么扔给谢停云?是提醒?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查。”他淡淡道,“扔东西的人。还有,谢家二房、三房最近和外面哪些人有接触,特别是……可能和北边‘货’有关的人。”

    “是。”九爷应下,又迟疑了一下,“少爷,那批货……初五夜里子时,从三号码头旧仓房走。路线按您定的,绕走支流岔道,虽然慢些,但隐蔽。押运的人手都是精选的好手,家伙也备足了。只是……谢家这么盯着,恐怕……”

    “恐怕他们等的就是这时候。”沈砚接过话,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就让他们来。通知下去,计划不变。但‘备用’的那条路,也准备好。”

    “明白!”九爷眼中精光一闪。

    沈砚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药材铺。走在熙攘的街道上,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眼前仿佛又闪过那方素白丝帕,和那缕辛辣的草木气息。

    谢停云……你收到那截断续草时,会想到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场由他点燃的大火,似乎正朝着某个他既期待、又隐隐抗拒的方向,不受控制地蔓延开去。

    而初五的月亮,正一天天,变圆。

    停云小筑里,谢停云将丝帕和那截干花小心收进一个空置的妆奁底层。她坐在琴前,指尖终于轻轻落下,拨动了一根琴弦。

    “铮——”

    一声清越孤寂的琴音,打破了小筑多日的沉寂,也仿佛拨动了某种紧绷的、无形的弦。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又暗了几分。

    距离初五,还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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