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当地的老师傅、老阿妈交朋友,帮他们把快要被遗忘的好东西,用他们能理解、能接受的方式,记录下来,甚至尝试和当地社区合作,开发一些能带来实际收益、又能留住手艺的产品。”
钟老看着林涛:“这个计划,需要一个既懂专业,又能吃苦,更重要的是,真正尊重地方文化、有同理心的人带队。我觉得,你非常合适。而且,你经历过事,沉得下心,知道什么东西是真正宝贵的。”
林涛感到心脏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深入乡土,寻找即将熄灭的薪火……这仿佛是对沈师傅“民食百味”精神最直接的践行。
这不再是安静的案头工作,而是要用脚步去丈量,用双手去触摸,在更广阔的土地上,去印证、去丰富他所理解的那个关于“真味”与“传承”的世界。
“我……需要考虑一下,也需要和家人商量。”林涛没有立刻答应。他知道这意味著长时间的分离,对母亲,尤其是对正在成长关键期的轩轩。
“当然,这是大事。”钟老理解地说,“不急着答复。但小林,世界很大,‘万家灯火’之外,还有无数盏或许微弱、却同样动人的灯火,等着被人看见,被人续上灯油。我们有这个责任,也有这个能力。”
回家的路上,华灯初上。
林涛没有开车,慢慢走着。
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是一个家的故事,一种生活的味道。
他想起了沈师傅笔记扉页上“惠及黎庶”的愿望,想起了“老枪”在雪山崖顶最后的托付,想起了母亲说“去做你想做、该做的事”,也想起了轩轩作文里那句“爸爸的汤里有看不见的佐料”。
肩上的责任似乎更重了,但前路也从未如此清晰。
他将钟老的建议告诉了母亲。
母亲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笑:“去吧。妈还没老到不能照顾自己和孩子。轩轩那边,我去说。这是积德的好事。别忘了,当年要是没人拉你爸、拉沈师傅一把,可能也就没有后来的‘万家灯火’了。现在你有能力了,该去拉别人一把。”
晚饭时,母亲用最平常的语气对轩轩说:“轩轩,爸爸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一段时间,去山里,去村子里,找那些快要被忘记的好吃东西和好故事。你会不会想爸爸?”
轩轩眨着大眼睛,想了想,问:“像上次你去雪山里找沈爷爷的宝贝那样吗?”
林涛笑了:“有点像,但这次不是找宝贝,是去找那些还会做宝贝的人,去听他们的故事,帮他们把宝贝记下来,让更多人知道。”
“那会有危险吗?”轩轩放下勺子,认真地问。
“不会。这次是去做研究,去帮忙,很安全。”林涛保证。
“哦。”轩轩点点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又说,“那爸爸你要多拍照片,回来讲给我听。我也要写进作文里。”
林涛和母亲相视一笑。
夜深了,轩轩已经睡熟。
林涛在书房里,重新翻开那本深蓝色的《民食百味》笔记。
纸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师傅的字迹仿佛在跳动,与钟老的嘱托、母亲的鼓励、轩轩的理解,还有远方无数未曾谋面的、可能正守着最后一缕炊烟的老师傅们的面容,交织在一起。
“万家灯火”的灯火,已然安稳。
而新的火种,即将在更辽阔的土地上,被点燃,被传递。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乡土饮食文化薪火计划”的初步调研方案。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而他的心中,一幅关于山川、村落、炊烟与古老手艺的画卷,正徐徐展开。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这一次,不是为了生存而战,不是为了揭开黑暗,而是为了追寻光明,为了点亮更多、更远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