拄着一根手杖,慢慢走了下来。
尽管多年未见,尽管只是在照片和调查卷宗里看过,林木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陆秉坤!
他不是应该在押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同志眉头微蹙,迎了上去,低声与陆秉坤的秘书交谈了几句。
只见陆秉坤摆了摆手,示意秘书退后,自己则拄着手杖,一步步朝着这边走来。
他的脚步有些蹒跚,背脊也不再挺直,但那股久居上位沉淀下来的气场,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他走到沈师傅的新墓碑前,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墓碑上简单的“沈东来之墓”几个字,久久不语。
秋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神情是林木从未见过的、混合着追忆、怅惘,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良久,陆秉坤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摸一下墓碑,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又缓缓放下。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林木脸上。
那目光深沉如古井,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了然的明悟。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沈师傅的墓碑,微微鞠了一躬,动作缓慢而郑重。
然后,他直起身,再次看了林木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原来是你。
接着,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在秘书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来时的车子,上车,离去。
整个过程,除了那深深一躬,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黑色的奥迪无声地驶离,消失在陵园蜿蜒的小路尽头。
“他……”林木看向陈同志。
“保外就医,程序合法。”陈同志低声解释,语气平淡,“但他主动提出,想来送沈师傅一程。上面……同意了。”
林木默然。
陆秉坤这一躬,是忏悔?是告别?还是某种姿态?他不得而知。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曾经站在阴影网络中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老人,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英雄末路、繁华落尽的苍凉。
法律的审判尚未最终降临,但命运的判决,似乎早已写就。
沈师傅的骨灰坛被安放进了新的墓穴,填土,立碑。
简单的仪式结束。
离开陵园时,夕阳西下,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林木回头望去,沈师傅的新墓碑在夕阳余晖中静静矗立,朴素,却终于不再孤寂。
“味守本真”——这四个字,沈师傅用一生践行,用生命捍卫。
如今,真相即将大白,罪恶即将清算,这或许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而陆秉坤那沉默的一躬,仿佛为那个旧时代,画上了一个苍凉而复杂的句号。
新的征程,还在继续。
但有些故人,有些旧事,将随着这陵园的秋风和落日,一同被封存进历史的记忆里。
林木知道,属于他的战斗,以另一种方式,远未结束。
但他心中那盏灯火,经历了血与火的淬炼,见证了罪与罚的交替,将燃烧得更加明亮,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