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价值投资?”徐大海摇头,“我告诉你,没用!中国股市,政策市,资金市,消息市!价值?那都是扯淡!你看‘深发展’,业绩年年涨,股价呢?三年了还在原地踏步!再看那些垃圾股,一个重组消息就能翻三倍!这就是现实!”
“我知道这是现实。”陈默说,“但我可以选择不参与这种游戏。”
“不参与?”徐大海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小陈,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上你吗?不是因为你技术多好,是因为你身上有股劲儿——敢在熊市里逆势买,敢在市场最热的时候卖。你有胆,但又不像那些愣头青乱来。你是个人才。”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这样,条件可以再谈。操盘费提到1.5%,提成提到15%。另外,我可以先付你五十万定金。够有诚意了吧?”
陈默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徐大海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声音抬高,“清高?觉得跟我干脏了手?我告诉你,这市场里,没有干净的钱!你以为那些基金、那些机构就干净?他们一样坐庄,一样操纵,只不过手法更隐蔽,吃相更好看罢了!”
“也许吧。”陈默站起身,“但至少,我可以选择不吃。”
包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服务员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窗外,江对岸工地的塔吊亮着灯,在夜空中缓缓转动。
徐大海盯着陈默,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冷意。
“行,有骨气。”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徐大海在市场上混了十年,见过不少人。有的贪,有的蠢,有的胆小,有的狂妄。但你这种——我倒是第一次见。”
他放下酒杯,玻璃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小陈,你今天拒绝我,我不生气。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但我送你一句话:在这个市场里,清高是最贵的奢侈品。你买得起一时,买不起一世。”
陈默点点头:“谢谢徐总提醒。这句话我记住了。”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准备离开。
“等等。”徐大海叫住他。
陈默转身。
徐大海从皮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这个你拿着。”
陈默没动。
“放心,不是钱。”徐大海说,“是‘苏物贸’更详细的资料,包括他们董事长的一些私人情况,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还有几个潜在的重组方背景。这些东西,外面拿不到。”
“为什么要给我?”
“三个原因。”徐大海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拒绝了我,但没摆出一副道德圣人的嘴脸,给我留了面子。我欣赏这一点。第二,我花了三个月教你,不想白教。这些资料,算是结业礼物。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我想看看,你拿着这些东西,会怎么做。是继续你的‘清高’,还是……找到第三条路。”
陈默看着桌上的信封。牛皮纸的,很厚。
“徐总,您这是……”
“别误会,我不是在考验你。”徐大海摆摆手,“市场这么大,容得下各种玩法。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但也许,咱们以后还有碰面的机会。”
他重新坐下,夹了一块凉掉的烤鸭,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小陈,你知道这市场最有趣的是什么吗?”他边吃边说,“不是赚钱,是看人。看人在金钱面前,露出本来面目。贪婪的,恐惧的,虚伪的,愚蠢的……我见过太多。你这种人,我见得少。所以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走回桌前,拿起了信封。
“谢谢徐总。”
“先别急着谢。”徐大海头也不抬,“这些资料,你可以看,可以用,但有个条件:不能外传。如果你用了里面的信息赚钱,那是你的本事。如果你栽了跟头,也别来找我哭。咱们两清。”
“明白。”
陈默把信封放进公文包,再次转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
“徐总,我也说句话。”
徐大海抬头。
“这三个月,我确实从您这里学到了很多。不是技术,是……人性。您让我看到了市场的另一面,更真实,也更残酷的一面。我很感激。”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虽然我不能跟您合作,但我依然敬您是高手。以后您做您的庄,我做我的交易。您吃肉,如果汤洒出来,我或许能在旁边用碗接一点,不脏您的手。咱们做不成伙计,但也许可以做个……诤友。”
“诤友?”徐大海挑眉。
“就是能说真话的朋友。”陈默解释,“您吃肉的时候,我提醒您小心烫。我接汤的时候,您提醒我别洒了。互相提醒,但各吃各的。”
徐大海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诤友!”他拍着桌子,“小陈啊小陈,你他娘的是个人才!行,就冲你这句话,咱们这个朋友,我认了!”
陈默也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心实意的。
“那徐总,我先走了。这顿饭,谢谢您。”
“走吧走吧。”徐大海挥挥手,又想起什么,“对了,那瓶茅台,存在这儿了。下次你来,咱们真喝一杯——不是谈合作,就是朋友喝酒。”
“一定。”
陈默走出包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走到电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浦江阁”紧闭的门,心里有种复杂的感觉。
拒绝是对的。他确信这一点。如果答应了,他就成了徐大海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失去了自主,也背离了自己对“投资”这两个字的理解。
但徐大海最后的态度,又让他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会彻底闹翻,没想到对方反而表现出一种……欣赏?
电梯来了。陈默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下降时,他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没拆,只是掂了掂分量。很重,里面应该是几十页资料。
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是“苏物贸”这个猎物的全部解剖图——弱点、软肋、可以下刀的位置。有了它,他可以在徐大海布局的时候,在旁边捡漏。可以在庄家拉升的时候,搭一段顺风车。可以在派发之前,提前离场。
这就是“接一点洒出来的汤”。
但这汤,真的能接吗?接了,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跟庄”?算不算违背了自己“不参与这种游戏”的原则?
电梯门开了。陈默走出外滩三号,四月的晚风带着黄浦江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沿着外滩慢慢走。对岸陆家嘴的工地灯火通明,机械的声音隐隐传来。这座城市正在疯狂生长,像一支被注射了激素的股票,每天都在创造新高。
手机响了。陈默接起来。
“小陈,谈完了?”是老陆的声音。
第75章 不做伙计,但可做“诤友”-->>(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