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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1992年6月25日
股票:豫园商城
操作:无
市场价:4120元(较成本价跌3.7%)
注释(红笔):“反弹至4120元。浮亏缩小到3.2万。犹豫:现在卖,还是等回本?”
“你看,”蔡老师指着注释,“我当时在想:4120元,离我的成本价4280元,只差160元,3.7%。如果现在卖,就真的亏了3.2万。如果再等等,也许能回本,甚至赚钱。所以,我没卖。”
陈默闭上眼睛。他能想象当时蔡老师的心情:看着浮亏从7%缩小到3.7%,那种“快要回本了”的希望,那种“再等等就能不亏”的侥幸。
太真实了。真实到可怕。
“然后呢?”他睁开眼睛问。
“然后,”蔡老师翻到下一页,声音更低沉,“市场继续跌。”
接下来的几页,是连续下跌的记录:
6月30日,3900元(浮亏8.9%)
7月8日,3750元(浮亏12.4%)
7月15日,3600元(浮亏15.9%)
7月22日,3450元(浮亏19.4%)
注释越来越少,越来越简单。从“等待反弹”到“深度套牢”,再到“麻木”。
“到了7月底,”蔡老师说,“我已经亏了20%,17万多。这时候,已经不是‘要不要止损’的问题了,是‘根本下不去手’。因为17万,是我当时半年的收入。割肉?太痛了。”
他顿了顿:“而且我在想,都跌了20%了,还能跌到哪里去?该反弹了吧?”
陈默想起自己持仓的延中实业和爱使电子。从最高点跌了超过50%时,他也这么想过:都跌这么多了,还能跌到哪里?
答案是:还能跌。
蔡老师继续翻页。册子变厚了,因为后面贴了很多页,记录着漫长的阴跌。
8月,3300元
9月,3150元
10月,3000元
11月,2850元
“到了1992年11月,”蔡老师说,“豫园跌到2850元。我的浮亏是28.6万,33.4%。这时候,我已经麻木了。每天看一眼行情,看到又跌了,心里也没什么感觉。好像亏的不是我的钱。”
“为什么还不卖?”陈默问。
“因为……不甘心。”蔡老师苦笑,“不甘心亏这么多。不甘心承认自己错了。不甘心把账面亏损变成实际亏损。我在等,等一个奇迹。”
他翻到最后一页关于豫园的交易记录:
日期:1993年1月28日
股票:豫园商城
操作:卖出200股,价格2420元
注释,只有一行字,用红笔写得很大:
“扛不住了。亏损37.2万,43.4%。七个月。结束了。”
陈默盯着那个数字:37.2万。1993年的37.2万。
“为什么那天卖了?”他问。
“因为要用钱。”蔡老师的声音很轻,“妻子生病,需要手术费。我不得不卖。如果不卖,可能还会扛下去,直到……”
他没说下去,但陈默知道意思:直到归零。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市井声,和册子纸页翻动时细微的沙沙声。
陈默看着那页记录,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37.2万。从1.2万的小浮亏开始,到37.2万的巨亏。整个过程,七个月。
一个死亡螺旋。
“这还不是最糟的。”蔡老师合上册子,又从箱子里拿出另一本,“看这个。”
他翻开,找到一页:
日期:1992年9月10日
股票:真空电子
操作:买入500股,价格185元
注释:“豫园套牢,换股操作。真空电子技术形态好,有望补涨。”
“豫园套住了,我不想割肉,就想通过其他股票赚钱,把亏的赚回来。”蔡老师说,“这是另一个常见错误:试图用新的错误掩盖旧的错误。”
陈默继续看。真空电子的走势和豫园如出一辙:小幅浮亏→不止损→深度套牢→等反弹→继续跌→最终巨亏斩仓。
“还有这个。”蔡老师又拿出一本册子,“飞乐音响,同样的模式。”
“这个,延中实业。”
“这个,爱使电子。”
他一共拿出了六本册子,摊在桌上。每一本都翻到类似的记录:买入,小幅浮亏,不止损,深度套牢,最终巨亏。
六只不同的股票,六个不同的时间,但模式一模一样。
“看明白了吗?”蔡老师问。
陈默点头,又摇头。他明白了模式,但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他艰难地问,“为什么明明知道该止损,就是做不到?”
蔡老师坐回床沿,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像在整理思绪。
“因为‘成本价’。”他说。
“成本价?”
“对。”蔡老师指了指册子上的数字,“你看,每次我在做决策时,脑子里想的不是‘这只股票现在值多少钱’,而是‘我买它花了多少钱’。我的心理锚点,是我的成本价,而不是股票的实际价值。”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股价低于成本价时,我觉得‘亏了’。为了不把‘浮亏’变成‘实亏’,我就拿着,等它涨回成本价。当股价高于成本价时,我觉得‘赚了’,就想落袋为安。所以我的整个决策体系,是围绕着‘成本价’这个虚假的锚点转的。”
陈默恍然大悟。是的,他自己也是这样。每次看持仓,第一反应是算浮盈浮亏,而不是判断这只股票现在值不值得持有。
“但成本价是什么?”蔡老师问,“是你过去付出的价格,是沉没成本。它和这只股票未来的走势,没有任何关系。一只股票不会因为你买得贵就涨,也不会因为你买得便宜就跌。它的走势,只和它自身的价值、市场的情绪、资金的流向有关。”
他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画了一条线:“假设这是股票的价值线。你买的时候,在这里。”他在线上点了一个点,“后来价值线变了,到这里。”他在下
第49章 一箱交割单:永不止损的死亡螺旋-->>(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