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飞快地转着王炸的话。借建奴的刀,除掉已经生出二心、尾大不掉的祖大寿?让锦州成为祖大寿的葬身之地,顺便……他看向王炸,忽然明白了对方更深一层的意思。
“侯爷是想……在锦州,给黄台吉一个惊喜?”孙承宗缓缓问道。
“惊喜?算是吧。”王炸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黄台吉这次倾巢而出,围了大凌河三个月,又打垮了明朝四万援军,这会儿肯定得意得很,觉得关宁军不过如此,辽东指日可下。要是这时候,他满心以为能轻松到手的锦州,不但没到手,反而在他眼皮子底下,崩掉他几颗牙,您说,他会怎么想?”
孙承宗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他不是没想过在锦州和建奴打一场,但锦州虽然坚固,可面对建奴举国之兵,能守住已是不易,谈何“崩掉几颗牙”?除非……
“侯爷带来的那些……火器,还有……猴军,”孙承宗斟酌着用词,“真有把握,在锦州城下,重创建奴?”
“重创不敢说,但让他狠狠疼一下,记住这个教训,还是能做到的。”王炸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他那红夷大炮是厉害,能把城墙轰开缺口。可大炮挪动不便,打得也慢。我这边有点不一样的小玩意,到时候可以请他尝尝鲜。看看是他的红夷大炮厉害,还是我的‘家伙’更硬。”
孙承宗看着王炸那副混不吝又带着十足把握的样子,又想起城外那支沉默剽悍的破虏军,还有那群让人头皮发麻的猴子,心里那个原本模糊的计划,渐渐清晰起来,也变得滚烫。如果运作得好,这或许不仅是一次防守,更可能是一次扭转辽东局势的机会。
“那……侯爷需要老夫如何配合?”孙承宗的声音稳了下来,重新变回了那个执掌辽东的督师。
“简单。”王炸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锦州那边,金国凤得顶住,至少在祖大寿和建奴主力到城下之前,不能出任何岔子。城防,人心,都得稳住。祖大寿要是派人去联络旧部搞里应外合,得掐死。”
“这个自然。”孙承宗点头,“锦州已如铁板一块。”
“第二,”王炸手指敲了敲桌子,“我和我的人,得悄悄进城。不能大张旗鼓,最好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已经到了宁远,更不能让建奴的探子知道我们去了锦州。我估摸着,祖大寿投降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他一投降,黄台吉肯定迫不及待带着他去锦州‘接收’。咱们得赶在他们前头,在锦州城里布好口袋。我那三千人,还有那些猴子,目标不小,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挪过去,得靠督师想办法。”
孙承宗沉吟片刻:“此事不难。老夫可下令,以向锦州增派援军、加固城防为名,调集民夫、车马,夜间行动,分批将侯爷的人马混入其中,运往锦州。宁远至锦州,沿途军堡皆在掌握,封锁消息不难。只是……侯爷那些……猴军,动静怕是不小。”
“猴子好办,晚上走,给它们蒙上车,喂点吃的,让孙悟饭管着,闹不出大乱子。”王炸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关键是快,要赶在黄台吉反应过来之前,把人和家伙都运进锦州城,藏好了。”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的犹豫和不确定都吐出去。他举起一直没动的那杯酒,看向王炸:“如此,便依侯爷之计。老夫即刻密令金国凤,锦州上下,皆听侯爷调遣。此战若成,必能大挫建奴锐气,重振我大明军威!老夫,以这杯薄酒,预祝侯爷马到功成!”
王炸也举起杯子,跟孙承宗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就借督师吉言。咱们就在锦州,好好‘欢迎’一下黄台吉,还有那位祖大寿,祖总兵。”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很辣,但喝下去,心里都有一团火,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