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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城里,督师府。
这府邸说是督师府,其实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院子,青砖灰瓦,看着挺结实,但绝谈不上奢华。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柏,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正厅里点着油灯,灯芯挑得亮亮的,照得屋里还算清楚。
王炸和孙承宗隔着一张方桌坐着。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一壶酒,两人都没怎么动筷子。赵率教、窦尔敦、姜名武他们,被安排到别处吃饭休息了。厅里就他们俩,还有门外站着的几个孙承宗的亲兵,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投在门板上。
孙承宗给王炸倒了杯酒,自己却没喝,手指摩挲着粗糙的酒杯沿。“侯爷远来辛苦。关外苦寒,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粗茶淡饭,委屈侯爷了。”
“督师客气了,有口热乎的就行。”王炸也不讲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是辽东本地的高粱烧,有点辣嗓子,但喝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这一路过来,可算是见识了。督师把宁锦一线经营得,跟铁桶似的,厉害。”
孙承宗摆摆手,脸上没什么高兴的样子,反而皱纹更深了些。“铁桶?不过是尽力而为,守住这一亩三分地罢了。侯爷在关内,想必也听说了大凌河的事?”
王炸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嚼得咔嚓响,点点头:“听说了点。祖大寿被围了有小三个月了吧?前些日子,好像宋伟、吴襄他们去救,结果让人给打崩了?”
孙承宗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何止是打崩……是全军覆没。四万援军,在长山,被建奴杀得……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监军张春,力战被俘,生死不知。总兵宋伟、吴襄溃逃。大凌河,彻底成了孤城。”
王炸放下筷子,脸上那点惫懒神色收了起来。“城里头……现在啥情况了?”
孙承宗没立刻回答,他拿起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酒液。油灯的光跳了一下,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还能有什么情况。”孙承宗的声音有点发干,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被围了三个月,一粒粮也进不去。早先还能杀马,后来马杀光了,就杀骡子,杀驴。再后来……就只剩下人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需要攒点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先是杀那些修城的民夫,还有城里来不及跑的商贾、平民。杀了吃。吃完了,就……就杀老弱病残的军士。我前几日接到城里最后逃出来的夜不收冒死带回的消息,说城里已经开始‘析骸而炊’了。”
“析骸而炊?”王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没太听明白。
“就是……把人杀了,肉吃完,骨头……”孙承宗闭了下眼,喉结动了动,“骨头砸碎了,扔进锅里煮汤。”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门外的风声好像也大了些,从门缝窗缝钻进来,呜呜地响。
王炸没说话,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虽然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但听孙承宗亲口说出来,心里头还是有点发闷。那城里头,现在怕是真成了人间地狱了。
“祖大寿呢?他就这么看着?”王炸问。
“他能如何?”孙承宗睁开眼,眼睛里满是血丝,不知道是熬的,还是别的什么,“一万多人,困在小小一座城里,外无援兵,内无粮草。他是主将,总要给剩下的人,找条活路。”
“活路?”王炸哼了一声,“他的活路,怕是快到了。”
孙承宗猛地抬头看向王炸:“侯爷此言何意?”
王炸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也给孙承宗满上。“督师,我这个人吧,在昆仑山上学艺的时候,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沾过一点,偶尔能瞧见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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