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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大直这套“乱世生存哲学”,当然不是他天生就有的。大半是受了王炸那套“实用至上”、“力量即真理”的作风影响。王炸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给他展示了在这个秩序崩坏的世道里,什么仁义道德、什么官场规矩,有时候都比不上手里有粮、城里有兵来得实在。跟着王炸,他刘大直才从以前那个战战兢兢、生怕哪天被流贼或上司搞掉的普通知府,变成了如今稳坐钓鱼台、说一不二的巩昌土皇帝。

    这不,前些日子,王炸从草原回来,路过陕西时,又派人给他送来了上百头牛,几百只羊!说是让他改善改善伙食,给新军和出力多的百姓打打牙祭。这份体贴和厚赐,把刘大直感动得不行,对着王炸使者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了礼。

    他现在心里门清,自己这一身肥肉、满仓粮食、稳固城池、听命新军,乃至这条老命,都是拜灭金侯所赐。什么大明朝廷,什么崇祯皇帝,天高皇帝远,如今这世道,谁能让他刘大直和巩昌府活下去、过得好,他就认谁!

    有时候夜深人静,刘大直摸着吃得滚圆的肚子,看着窗外宁静的巩昌夜景,心里会冒出个胆大包天的念头:要是哪天,侯爷觉得时机到了,想干点更大的事儿……比如,扯旗子?他刘大直估计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立马把巩昌府的库房打开,把新军拉出来,第一个跟着侯爷干!这大明江山,爱谁谁吧,反正他刘大直是铁了心,要跟着灭金侯这条大船,一条道走到黑了。跟着侯爷,有肉吃!

    刘大直能考上进士,在那人才济济的大明官场里混到一府主官的位置,脑子绝对是够用的,绝不是傻子。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也清楚自己该站在哪一边。给朝廷的奏折,他每月按时写,按时发,从不延误。

    在奏折里,他当然会提自己如何“仰赖皇上天威”、“将士用命”,打退了流贼的几次进犯,保境安民。但他绝不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更不会大肆吹嘘。相反,他用了更多的笔墨,浓墨重彩地描述陕西局势是如何糜烂,流贼如何猖獗,百姓如何困苦,地方如何残破。

    而他描述的重点,或者说他精心选择的“靶子”,就是那些散落在陕西各地的藩王宗室。

    在他的笔下,这些天潢贵胄、朱家子孙的形象,简直没法看。某某王爷,封地内民不聊生,依然强征暴敛,王府修得比城墙还高,粮仓堆得冒尖,却对城外的饿殍视而不见,甚至紧闭府门,连朝廷调粮助剿的文书都置若罔闻。某某郡王,不仅不出钱出粮协助官府,反而纵容家奴、庄头,与地方豪强、甚至与一些来历不明的人“过从甚密”,在兵荒马乱中依旧歌舞升平,醉生梦死。他将这些藩王的所作所为,与高迎祥、王嘉胤等流贼头目“劫掠地方、不顾民生”的行为相提并论,甚至暗示在某些方面,这些藩王对地方造成的危害,比流贼更甚——因为流贼是明火执仗的强盗,而这些王爷,是披着合法外衣、敲骨吸髓的蛀虫!

    刘大直写这些,倒不全是诬陷。明末藩王宗室仗着特权,兼并土地、鱼肉百姓、逃避赋税、为富不仁是普遍现象,陕西尤甚。他只是选择了最触目惊心的事例(有些甚至是他暗中调查或搜集来的),用最能挑动皇帝神经的笔法,写了进去。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不断给崇祯皇帝心里那根对宗室不满的刺“加料”,不断抹黑这些趴在大明躯体上吸血的蚂蟥,让皇帝对这些亲戚的厌恶与日俱增。

    他这是要替王炸将来可能的行动铺路。刘大直不傻,他看得出王炸对大明没什么敬畏,对藩王宗室更没什么好感。如果有一天,王炸要对陕西这些藩王下手,无论用什么理由,朝廷的反应至关重要。他刘大直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身处险地、忠君体国”的地方官身份,不停地给崇祯吹风,把这些藩王形容成比流贼还可恨的国之蠹虫,让皇帝觉得收拾他们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肃清地方、巩固朝廷的“必要之举”。这样一来,将来万一有事,崇祯心里的天平,或许就会更偏向王炸一些。

    这一招,不可谓不“坏”,但确实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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