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般和暖。
沈瑶接过女佣递来的钢笔,垂眼签字。
薛怀青的指节攥紧瓷筷,骨节泛出了青白。他不敢抬眼,怕视线一碰就碎。
梁郑和正用银匙慢条斯理地搅动浓汤,腕间的袖扣在烛火下明明灭灭;梁郑泽靠在椅背上,笑着说着什么逗趣的话;梁熙衡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满室融融暖意里,只有薛怀青的脊背渗出冷汗。
不能开口。他知道,只要喉结一动,那些精心铺排的棋局就会像冰面一样崩裂。
谁会阻止妹妹签下一座金山?除非……他知道那金山底下埋着的是火药。
他忽然听见笔尖擦过纸面的沙响,“沈”字的最后一横正蜿蜒而出。
就在这一瞬,沈瑶抬起了头。
壁炉的火光恰好跃进她眼底,她看见薛怀青在满室觥筹交错之间,像是下定决心,抬起了脸。
男人目光穿过水晶吊灯碎金般的光晕。
极其轻微地,他摇了摇头。
沈瑶手一滑,笔尖失控地在纸上拖出半道墨痕,洇成一朵深蓝色的云。
壁炉里的木头“噼啪”爆了个火星。满屋暖融融的空气里,她却觉得指尖泛起凉意。
什么意思?
沈瑶盯着那道墨痕,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难道——不能签?!
冰花在玻璃上结出繁复的纹路。
薛怀青的脖颈已经重新垂下,像从未抬起过一样,只有握筷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还在诉说方才那场无声的豪赌。
沈瑶停得太久了。
“怎么了,瑶瑶?”梁郑和关切地问。
沈瑶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正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怎么办?薛怀青是绝对不会害她的!不能签,可她也不能违背自己一贯的性格。
她现在进退两难。
直接拒绝股权,太明显,会落得不识好歹、辜负长辈的局面,在梁家陷入被动;
贸然签字,可能埋下巨大后患。
薛怀青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准备开口——
“她……”
就在这时,梁熙衡突然抬起头,在桌上光明正大地握住了沈瑶拿笔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