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一应俱全,摆放整齐。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牛皮纸卷轴的系绳。
残破的画布再次展露在他眼前。
那道狰狞的裂口,横亘在山水与人物之间,也仿佛横亘在他与她,与过去之间。
薛怀青的眼神,在触碰到画中那个狼狈少年腼腆笑容的瞬间,波动了一下。
他很快稳住了心神,拿起镊子和胶水,开始工作。
男人的动作异常专注,异常耐心。
一点一点,用最细的刷子,蘸取极微量的特制胶水,涂抹在撕裂的边缘。然后,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对齐画布背面的经纬纤维,一点点按压,让它们重新粘合。
阳光在窗外移动,从他身侧慢慢攀上肩头。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低头,凝神,修复。额前垂落几缕发丝,他也无暇去拂。
时间仿佛在他手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道细微的裂痕被小心地对齐粘合后,薛怀青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他摘下手套,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修复后的画作静静地躺在桌面上,那道裂痕依旧存在,像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
但至少,画布重新连为了一体。
山水依旧,少年回望,女孩仰视。只是那道疤,提醒着曾经发生过的撕裂。
又静坐了片刻,薛怀青才睁开眼。
他起身,找来一张干净柔软的衬纸,将修复好的画仔细包裹好,极其郑重地,放进了那个准备好的扁平木盒里。
盖上盒盖,扣上锁扣。
那些放肆沉沦的碎片再度撞进脑海,薛怀青按住额角,不敢承认自己心底那点卑劣的欢喜。
——这是她赐予他的吗?
他已经把自己交付出去了,在这般四面楚歌的境地里,竟偷得了半刻喘息。压抑了太久的人生,原来还能有这样短暂的失重。
薛怀青生出一种从前绝不敢有的妄念: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她会不会原谅他?
她心里,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在乎他?否则为何要这样执着地一次次寻来?
一个早已心死、对明日不抱期待的人,竟因为这,动摇了。
他好像……有点不想死了。
薛怀青猛然闭紧双眼。
不能再想下去。